季枫拐过街角,迅速扫了一眼前面的路。
左边是亮着灯的便利店,玻璃门正对街道;右边的小路停着几辆电动车,勉强能容两个人穿过去。
他毫不犹豫选了右边。
身后的脚步声却半点没远,反而随着他们转弯,跟着响起一阵杂乱的叫喊。
“往那边去了!”
“别挡路,前面那个让一下!”
季枫听得额角直跳。
一个个扛着那么重的设备,居然还能跑得健步如飞。这体力不去参加奥运会,留在这里追他,实在屈才。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屿。
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沉的眼睛。刚才替他挡镜头时,口罩的一侧被蹭得有些歪,江屿正准备伸手调整。
季枫心头一紧,连忙攥住男人的手腕。
“不许摘。”
江屿垂眼。
季枫压着呼吸,语速飞快:“什么时候都不许摘,热也忍着,别让他们看见你的脸。”
现在这群人只认出他,把江屿当成助理,追问的内容也都围着他转。
真让他们发现身边跟着的是江屿,事情就闹大发了。
“今晚热搜估计已经够挤了。”季枫咬着牙补充,“你别再上去占个位置。”
江屿看了季枫一瞬,将口罩边缘压回原处,“好。”
季枫松开一点力道,继续拽着江屿往前走。
小路比想象中窄,旁边还堆着几只装货的塑料筐。季枫侧过身挤过去,外套衣角被勾住,身形顿了一下。
江屿立即伸手替他解开。
短短两秒,后面的声音又近了。
季枫头皮发麻,拉着江屿拐进下一条巷子。
夜色渐浓,沿街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紧贴地面,只有墙上挂着的招牌还亮着小彩灯,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两人跑过时,地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季枫喘着气,目光飞快掠过两侧。
再这样跑下去,先累趴下的肯定是他。
他下午拍了半天戏,晚上又刚吃饱,现在胃里和腰间都隐隐不舒服,再来两条街,估计狗仔就能拍到他体能不合格的狼狈模样。
季枫余光扫到前面一间回收站,门脸旁留着狭窄的卸货通道,外头摆着几件落了灰的家具,防雨棚把上方的路灯遮去大半。
季枫视线仔细瞧过去。
有个大衣柜,柜门虚掩,半张褪色的转让纸贴在门板上。里面的层板已经拆掉,借着一点微弱的光,能看出柜底空着。
身后狗仔的脚步声还没拐过来。
季枫顾不得多想,拽着江屿弯腰钻进柜子里。
柜子很窄,季枫刚蹲稳,膝盖便碰上江屿的腿,身后又是硬邦邦的木板,退无可退。江屿一手护着他的后脑,一手扶住柜门,慢慢往回合。
季枫屏住呼吸。
门板在最后一点距离停住,没有彻底扣严,留下一道细细的缝。
外面的脚步声恰好冲进巷子。
“人呢?”
“刚才不是往这里跑的吗?”
季枫搭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收紧。
一只温热的手掌随即覆过来,轻轻按住他。
江屿没出声,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朝他摇了下头。
季枫背脊贴住柜板,一点点放缓呼吸。
柜子里有股陈旧木料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灰尘气息。方才跑得太急,此刻骤然停下,呼吸一时平复不下来,口罩随着吐息起伏,闷得鼻尖都是汗。
江屿就在他面前,距离近得稍微抬一下头,帽檐就会碰到对方。
季枫不太自在地偏过脸,想离远一点,膝盖却先抵住了男人的大腿。江屿随之调整姿势,尽量把腿往旁边挪,让出一点位置。
木板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两个人同时停住。
外面有人走近了。
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下落在耳边,季枫不自觉抓住江屿的衣袖,指尖用力到发白。
“会不会躲哪家店里了?”
“这边都关门了,前面那条街还有几家开着,过去看看。”
一道光从柜门缝隙前晃过。
季枫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往江屿身前缩了缩。
男人的手臂立即挡在他和门板之间,衣料擦过季枫的手背,很轻的一下。
没有人再动。
脚步停了片刻,又匆匆往前去了。
“你们去前面,我从另一头绕。”
说话的人离得越来越远,剩下几个还在巷口争执,似乎谁也不肯相信,两个大活人就这么从眼皮底下消失。
季枫听着那些声音,心跳快得有些发疼。
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江屿离得实在太近。
季枫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隔着口罩,轻轻落在自己额角。男人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偶尔擦过他的肩,连那点细微的触碰都被狭窄的空间放大。
季枫垂下眼,心想:眼下这种情况,换个人蹲在他面前,他一样会心跳加速。
时间一点点过去,巷口终于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车声,还有店家收摊时拖动桌椅的响动。季枫侧耳听了好一会,确认不再有狗仔的寻找声,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紧绷的肩膀松下去,连腿都有些发软。
“走了吧?”他几乎是用气音问。
江屿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应该走了。”
季枫闭了闭眼。
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旧衣柜也是个好东西。
虽然躲里面难受,但至少不用面对那群拿话筒往他脸上戳、恨不得吸干他的血肉的狗仔。
江屿收回目光,低头看季枫,“怎么会有那么多狗仔,发发生了什么?”
季枫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荒谬。
被一群狗仔追了这么远,连自己出什么事上热搜都还没搞清楚。
“林姐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人爆我黑料,让我别回酒店。我还没来得及问明白,他们就发现我了。”
江屿眉头拧得更紧。
季枫动了动肩膀,试着从口袋里拿手机。空间太小,胳膊抬不起来,他摸了两次,都只碰到手机边缘。
江屿往后挪了一点,“慢点。”
季枫把手机抽出来,先确认静音,又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一点微弱的光照亮他的下巴。
未接来电和消息已经积了不少,林姐、芋圆,还有几个认识的朋友,都在找他。
季枫暂时没点开,先登上微博。
页面卡了一会儿。
等热搜榜刷新出来,他看着接连出现的自己的名字,慢慢皱起眉。
排在前面的,居然大半是绯闻。
他和不同艺人的名字被并排放在一起,后面跟着“关系曝光”“深夜同返”“时间线”之类的字眼,醒目得让人很难装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