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民众视线后，时待霁才长舒一口气。

说一天话，比打一天架还劳累不堪。

这还是有系统帮忙查找资料，甚至中间一大段一大段的道理，都是系统说什么，时待霁跟着念什么，但跟着念也让人痛不欲生。

听到人群中时不时发出的惊呼声，时待霁相当费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这群人到底是在惊呼什么。

总觉得很多人都是跟着起哄。

要说到底谁真正，彻底完全听懂今天所有的交谈内容，大概只有迦叶一人。

恰如此时此刻，时待霁已经累的双目无神，了无生机。

反观迦叶，没有系统帮忙作弊，还是一副神采奕奕，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说：

“得逢今日，立死可矣，往前往后，大概再难有今日畅快，待霁，世间都说有一知交好友足以，今时今日，我才明白这个道理，待霁，或许我降临此间，就是为了今日与你论道。”

迦叶谈论法理是毋庸置疑的内行，日常交流也是毋庸置疑的不说人话。

眼下应该算是日常交流的范围，竟然说出这样能让人听懂的真情实感，可见他对时待霁的认同度有多高。

这一点，也能从他迅速攀升的好感度上看出来。

可是时待霁却没感觉愉快，心情颇为复杂。

今天这一趟出行，原本就是演戏给外人看的。

叫人知晓他时待霁与禅宗佛子一见如故，以及凭什么能让禅宗佛子对他一见如故。

只是论道论了一天，好像要弄假成真，真让佛子认他做知己，一见如故了。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让迦叶为之心动神扬的论道知己，只是借助系统作弊的谎言。

时待霁看着迦叶闪闪发光的双目，沉默许久，才语速很慢，别有深意的说：

“今日之我非明日之我，明日之我总会死于昨日知己手中，信任是时间埋伏的谎言，迦叶，我不会成为你的知己，当你把我是知己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你已经亲手将你的弱点告诉了明日之我，明日之我非是我，将来若有冲突，你一定会死在明日之我的手中。”

无论如何，系统的事情绝不可能告诉给迦叶知道。

即使如此，那就给出一个警告吧。

希望迦叶不要因为今天自己的表现，就真的认为自己是他的知己。

将来如果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自己可不会手软。

也不想在迦叶眼中看到失望的神情。

如果真对自己失望，那就只能怪迦叶的悟性还不到位了。

毕竟，自己可是已经好心提醒过了。

时待霁说完便转身离去，只是还没走出两三步，迦叶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

“昨日之你也非今日之你，我知道有另外一个你存在。”

时待霁蓦然停下脚步。

有种平生最大秘密被挑破的感觉，心脏一瞬间跳的飞快。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迦叶是看穿了系统的存在，还是——

“一念生灭，五蕴性空，此时彼刻，皆为吾身，人是由千变万化的瞬间形成，今日你我为知己，明日你我为仇敌，都是瞬间的你我为人之存在，要用将来的你我否定今日的你我，以此逃脱时间信任的谎言吗？那就已经在谎言之中。”

简单来说，这是存在即合理的意思了。

无论时待霁用了什么办法，才能在今天和他对答如流，那都算是时待霁的本事。

迦叶认为知己的，并不仅仅是能够对打如流的时待霁，还是拥有这种对答如流本事的时待霁。

“希望你不会后悔。”

最后，时待霁也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沿着山道离去了。

迦叶望着他孤身一人走在山道上，渐渐行远，直到完全消失，也没有回头一眼。

像是已经忘记今日发生的一切。

人由无数个瞬间形成，这无数个瞬间都维系在一个“人”的身上，再多千变万化，总有一个维系的支点，才能形成一个名为“人”的整体。

而名为时待霁的“人”，无数瞬间都舍弃了执念。

无论是对人的执念，还是对事，情感，或者是他自己的执念。

迦叶在原地静立许久，方才折返回去禅宗。

负责讨伐镇虎山的禅宗长老齐聚一堂，预演过讨伐流程后，又听迦净将和时待霁交流的内容详说一遍。

难免担忧时待霁能力不足，又或者对禅宗不满，生出报复心，答应去解开封印结果却跑路，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迦净为时待霁辩解，但他一个人对战诸位长老，一番讨论下来，反倒是让他内心动摇，只好寄希望于佛子身上，希望他能够为时待霁说些好话。

于公于私，佛子都该说稳定军心的话。

迦叶也确实这样做了：

“时施主都不愿意和我做知己，为什么担心他会在意你们的仇恨？”

只是这样一句话，就足以让所有人闭嘴了。

尊荣佛子之爱都无法使其动心留恋，何须担心时待霁会记恨普通禅宗弟子的利用呢。

这正是七情六欲一视同仁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