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坐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陆景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放在膝上的手,纤细苍白,指节分明。
从前这双手握剑的时候,稳得像钉死在半空。
现在呢?她连那盆花都要捧很久才能端稳。
“衣服试了吗?”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试了。”她顿了顿,“太大了。”他给她置办的那些衣裙,她一件一件试过,每一件都大。
他买的时候只想着要好的,要暖的,要艳的,忘了问她的尺寸。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我让她们改小些。”他说。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可里面有什么东西,比以前软了些。
“大师兄,”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买那么多红色的?”
他愣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
“没有为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穿红色好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身素白的衣裙。
“我还没穿过红色。”她说,声音很轻。
“那就后天穿。”他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急了。“我的意思是……试试也好。”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九华的花瓣,在风里微微颤着。“好。”
陆景珩站在那里,看着她低头摆弄那盆九华,花影在她脸上晃,明明暗暗的。
他忽然想起那张请帖上那些话——“令师弟天资过人,久仰久仰。”
天资过人。他们不知道她丹田碎了,经脉断了,连一盆花都要捧很久才能端稳。
他们只知道她是混沌灵根,是昭尧真人,是凌墟亲传。她站在那里,就是一块活招牌。他们不会管她疼不疼。
他想起从前在天工,那些来拜访的客人,看她的眼神。
羡慕的,嫉妒的,打量货品似的。现在呢?要是他们知道她修为尽废,会怎样?他不敢想。
还缺一块隐灵玉。
他不在意她有没有修为的。她有没有修为,都是他师弟。
他只是不想让那些人的目光伤到她。
天之骄子,落下神坛,世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真的很无聊。
最好是暖玉吧。她受不住寒的。
他想着,没注意自己站了多久。等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后天我来接你。”他顿了顿,“穿那件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