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蹙眉低语:“这登徒子,放的莫非是姐姐的照片?”
正思索时,坐在远处的杜知珩,眼神肆意且张扬,还带着丝挑衅。他看了我一眼,隔空朝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后,迈着散漫的步伐离开了舞厅。
近些天,我日日拉了万陌潼往惊鸿舞厅跑。
一群姑娘在梳妆室里挤作一团,将我围了个严严实实,各类胭脂香气在鼻尖直打转,我忍不住打了喷嚏。
“闭上眼睛。”我捏着桃红姑娘的下巴往上抬,轻轻擦掉原本厚重的粉底,重新均匀地铺上一层轻薄的新粉,“几位姑娘的皮肤本就白皙透亮,厚重的粉底反倒成了多余,底妆讲究清透自然才好。”
桃红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似乎对我的话有些质疑。
“别急。”我按住她,此刻,她描了多年的柳叶眉此刻正受制于我。
“若卿姑娘,真要换眉形么?”杜鹃抬着一双清润的眼眸看我。
“相信我。”我轻挑眉道。
桃红是鹅蛋脸,我回忆着美妆博主化眉的手法,最终选择了远山眉。我用眉笔先确定眉头、眉峰与眉尾的位置,填充好后,再用提亮,使眉毛更具立体感。
阮红玉倚在梳妆台前,称赞道:“这样看,倒是有点不一样,多了点圆润大气。”
我朝她抛去一双笑眼,回应她的肯定。众姑娘闻言,纷纷眨巴着眼睛凑向我,就连万陌潼也展露了几分好奇。
我蘸着茶水调开眼影粉,青瓷碟里的黛色渐渐晕成烟灰紫,我以内眼角为中心,用深浅不一的眼影色晕染出层次感。
“把削好的炭笔给我。”
一个姑娘闻言,忙将炭笔递了过来。
桃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子,神情颇有些紧张,我拿起削尖的的炭笔在她眼前轻晃了晃道:“别紧张,放轻松,眼睛往下看。”
一众姑娘随我俯身,皆屏气敛息起来。炭笔的触感很是干涩,每落下一笔,我都只得小心控制着力道。
接着,我拿起温水里浸过的牙签,甩去多余的水珠。桃红深吸一口气,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般微微颤动,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裙摆。
我扶住她轻颤的眼皮,从睫毛根部小心翼翼地往上卷。
“马上就好了。”我轻声安抚。
随着牙签的卷动,桃红原本平直的睫毛渐渐变得卷翘。最后,我用自己调制的口红晕染在她的唇上。
终于,我满意地起身:“大功告成!”
姑娘们再次围拢过来,杜鹃瞪大眼睛,拉着桃红的手说道:“你也太美了吧!瞧瞧这妆容和气质,简直比电影明星还要出众!”
桃红站起身,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打量:“若卿姑娘,你怎么想的,我从未见过如此新奇的妆容。”
阮红玉掐了烟,直愣愣盯着她瞧:“若卿,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其他姑娘将我围了一圈,晃着我的手道:“若卿姑娘,你快教教我们呀!”
我摊开手,对众人笑道:“其实妆容是其次,重要的是你们本就天生丽质。”
这话一出,如花似玉的姑娘们掩嘴,纷纷笑出声,一时笑得脸颊绯红。
妆发的问题解决后,我与大家说笑着,一路出了梳妆室,来到舞厅内。一时间,其他在排练的舞女与乐手见化了新妆的姑娘们,皆赞叹着围了过来。
我悄然退出人群,笑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万陌潼也随我走了过来,一同静静瞧着。
“你可真教人诧异。”她开口。
“没有你的帮忙,我一时也调制不出如此多的脂粉。”
“其实让我惊奇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她指尖滑过手中乐谱的纸张边缘,面上淡淡笑着:“分明是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倒没有什么骄矜脾性,你究竟懂或不懂何为贵贱尊卑之别?”
我有些许诧异,成长于二十一世纪的自己,自幼便遵平等自由之观。而万陌潼生于迂腐守旧的晚清世道,儿时所受教化,惟闻尊卑秩序,未闻平权之道。
而当下,我与她,所思所做如出一辙,如此说来,感到惊奇的应当是我才对。
我认真地看向她道:“你懂,可你不也站在了这里,站在了我身旁?”
闻言,她唇角微弯,不再遮掩眉眼间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