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突然越过界限的行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马仙洪看向她时希冀的目光，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两人已经变质的关系。

风明之说完，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发出的声音，综艺里嘉宾们不知道被什么梗逗笑，纷纷笑得前仰后合，吵得人心慌。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马仙洪说话。

风明之维持着埋头的动作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开始放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事情就会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走。

她能感觉到马仙洪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温和，沉沉的，重若千钧，一寸一寸如有实质地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

风明之悄悄抬起头，从指缝中偷偷瞄了一眼。

马仙洪还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膝盖几乎贴到了地面，高大的身体微微弓着，一只手搭在风明之身侧的沙发上，另一只手垂在身旁。

蜷缩的姿势让体型差导致的威胁感在他身上消失殆尽，高大的骨架缩在茶几和沙发中狭窄的缝隙，刻意的收敛反而展露出几分莫名的脆弱。

风明之咽了下口水，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白生生的锁骨上。

因为姿势的原因，松松垮垮的领口滑到肩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上面的牙印在时间的冲刷下变成一块块暧昧的红痕，若有若无地挂在脖子上，告诉其他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风明之看着牙印，脑子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画面，老脸一红。

偏偏这个时候，马仙洪突然抬起了眼。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不经意撞上。

浅灰色的眼睛依旧温柔，看向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怨气。

失去家人，失去记忆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控，凭借自己挣脱操控的那一刻，等来的却是再次被背刺。

全心全意信任的姐姐要杀了他。

经历了如此之多的磨难，对待他人依旧真诚，依旧温柔，依旧愿意全身心地去接纳去信任。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风明之心尖一颤，像是被烫到，立马移开视线，把自己重新埋回去。手心被捂的出了一层汗，潮乎乎的，贴在脸上很难受，但她却不敢把手放下来。

“那……”马仙洪顿了顿，“你现在能面对了吗。”

风明之：“……”

净问些听着就让人想死的话。

说能，就代表她能给出一个答案了，说不能就意味着她还要继续躲下去，一个回答不好，很容易伤害到对方。

还有，蹲着不累吗，从她坐下到现在少说也有十几分钟了吧，腿不麻吗？炼器师的基本功也是蹲马步吗？

风明之在心里疯狂腹诽，脑子里一会儿一个想法，嘴上一个字都不敢蹦出来，仿佛只要一直想些不相干的就能一直逃避下去。

马仙洪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眸光一暗，轻轻垂下了眼。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马仙洪的声音不大，语气很柔和，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并且提前给她找好了台阶。

这样的语气，让风明之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宁愿马仙洪凶一点，咄咄逼人一些，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最好凶一点，狠一点，大闹一场，拍着桌子质问她要躲到什么时候。那样她反倒是安心了，可以理直气壮地直接无视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吵完就彻底翻篇。

可偏偏马仙洪现在这个态度让她着实有些不知从何开口拒绝，心中强烈的负罪感不断折磨着她的理智。

作为被调戏的受害者，人家蹲在你面前，轻声细语地问话，生怕给她带来一点点的压力。

明明她才是主动凑上去的那个不是吗，可现在他却像是犯错的人一样，小心翼翼地观察起她的情绪。

这都什么事儿。

风明之心里抓狂，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风明之逐渐感受到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慢慢移开，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落进她耳中。

风明之的睫毛颤了颤，把脸更用力地埋进手里，没有抬头。

这是……要离开了？

也是，换谁被这么躲着，避而不见，恐怕都不会坚持。马仙洪能坚持这么久估计全靠炼器师那份异于常人的耐心撑着，换成自己热脸贴了这么长时间的冷屁股，早就摔门走人了。

脚步声响起，慢慢走远，随着玄关传来一声“咔嗒”，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风明之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很久，才重新抬起头。

客厅空荡荡的，沙发和茶几间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

她下意识往玄关方向看了一眼，看着在桌上的外卖，莫名有些郁闷烦躁，突然没了食欲。

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保持距离，各过各的，最好谁都别碍着谁。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没有关系就不用回应相应身份所带来的责任。他不来找她，她也不用面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现在人被赶走了，倒是开始矫情起来，不得劲了。

风明之把煲仔饭拖到面前，倒上酱油搅拌均匀，随意扒了两口。

她吃得心不在焉，味同嚼蜡，点开通讯录里的黑名单，指尖悬在上方犹豫了很久。

放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