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可以倒退,郑誉会采取更温和宽容的处理方式,毕竟他不希望张清生病,也不希望张清害怕讨厌他。
这是很麻烦的事情。
肉烤好了,张清吃得满嘴油,特别幸福,郑誉想给他擦嘴,被他再次躲开了。
郑誉收回手帕,没说什么,之后再没有过任何要帮他的举动。
晚上睡觉前,郑誉敲开张清的房门,给他送热牛奶。
张清穿着蓝色波点睡衣,捧着牛奶喝完,把杯子递还给郑誉,睫毛卷翘,浅栗色的瞳仁清澈澄亮,带着股未经世事的稚气,用很真诚朴实的语气说:“谢谢你啊。”
郑誉看着他嘴角沾上一片乳白色痕迹,片刻后若无其事地问:“今晚要来我房间吗?”
这句话暗示性太强,张清脸一下子红了,“不了吧,我一会儿想登学校论坛看看,可能会有点晚。”
这是张清这段时间数不清第几次拒绝他,郑誉胸口郁结着一团情绪,却始终无法分辨这股情绪是什么,只知道张清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这种变化令郑誉感到不安和烦躁。
郑誉:“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温暖的地方旅游,下周我有空,想不想去曼谷玩?”
张清愣了一下:“啊?怎么这么突然……”
“因为你说过想去。”
张清抿了抿唇,又想起来:“可是我没签证和护照。”
郑誉皱了下眉,现在再办这些大概来不及,改口道:“那海南呢?”
张清之前确实说过想去暖和的地方玩,北京现在实在太冷了,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想和郑誉一起过春天,这样一来,他们也算共同度过一个完整的四季轮回。
可他现在不这样想了,就算度过一个完整的四季,也不会改变什么。
张清摇了摇头:“算了,我不想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撒了一个谎:“明天一起被录取的同学要请我去吃饭,我中午不在家吃了。”
郑誉蹙了下眉,神色淡下去,“谁要请你吃饭?”
张清随便编了个名字,“姓乔,叫乔治,是我的新同学。”
随后他后退半步,做出要关门的动作:“晚安,我想睡觉了。”
门扉遮挡住了郑誉陡然僵硬的脸——他还记得这个名字,是张清那晚在床上叫过的。
张清并没有完全骗郑誉,他确实要跟人出来吃饭,只不过是肖荣。
翌日,自溪职业技术学院门口的黄焖鸡,小店,生意不错。
肖荣振奋地说:“恭喜你啊张清,你之前那么悲观,我真没想到你能考上。”
张清笑了笑:“我也没想到,昨天看到消息的时候都傻了。”
肖荣现在是三年级,明年夏天就要毕业,这半年多他已经没在学校了,上学期忙着外出实习,下学期实习结束后他打算考公务员。
“专科也可以考公务员吗?”这涉及到张清的知识盲区。
“可以是可以,估计得报乡镇的岗,而且这个学历竞争也比较大……”肖荣说着说着又泄劲了,“其实我也在犹豫要不要升个本科,但考试真的好累人啊。”
张清两眼冒星地崇拜地看着肖荣,在他看来,除了郑誉之外,肖荣就是他接触到的最厉害的人了。
“还好你考进来了,等开学之后我带你一起蹲图书馆吧,你要不要也升个本科?”肖荣抓住他的手。
“我?我……就算了吧,我太笨了。”
“你哪里笨了?你能考上我们学校,当然不笨啊。”
肖荣继续说了一些夸赞的话,张清也回了一些客套的话。
之后,肖荣终于察觉到他的情绪,托着下巴道:“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不是特别开心呢?”
张清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肖荣点头如捣蒜:“有啊有啊,其实我刚才一见面就感觉到了,你最近情绪很不对。”
肖荣哼哼笑了两声:“跟郑誉有关系吧?”
张清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肖荣把饮料插上,递给张清一杯,“恋爱中的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吗?说说吧,你俩咋了?”
“我俩没谈恋爱,”张清小口吸着果汁,“充其量是我单恋他罢了。”
肖荣说:“那你不开心什么,表白失败了?”
张清摇摇头:“我没有给他表白。”
肖荣看着他,虽然张清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但肖荣了解他,他并不觉得张清是胆小的人:“所以为什么不表白?”
是缺乏表白的勇气吗?张清自己心里有一个答案,是没有必要,面对一个明知会失败的事情,他没有必要再告诉对方。
在郑誉没有任何犹豫做下回美国的决定时,张清就打算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了,郑誉依然是他最心动的人,他也依然感激,只是没有必要表白了,这会增加郑誉的心理负担,也会让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肖荣听完翻了个白眼,从最开始他们一起去音乐节,到夏天一起漂流,大半年过去,肖荣没想到这俩人能磨叽成这样,在他看来喜欢就去表白,失败了就换个人喜欢,哪有那么复杂?
不知想到什么,肖荣偷偷点开了手机录音功能。
他问张清,“你就坦白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郑誉?”
从肖荣的方向看去,这个角度的张清显得有些忧郁,他下巴尖抵在木头桌子上,睫毛纤长。
“喜欢又怎样?总之他不喜欢我。”
肖荣继续问,“那你有多喜欢他?”
张清白了他一眼:“干嘛?”
“你说啊,你说有多喜欢他?”
张清想了想,选了最严重的一种说法,他闭着眼睛说:“我愿意为了他去死。”
肖荣满意了,张清吃饭的时候,他给郑誉编辑了一条微信,风格十分直白大胆。
【你知道张清喜欢你吗?】
几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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