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之安排好城外大军扎营之后，便进了城。

她一路走过去，街上百姓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那身甲胄和那张脸。有人喊了一声“孟元帅”，周围便围了上来。有人拱手，有人鞠躬，有个老汉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喊：“孟元帅，多亏您打退了北狄！我们奉州百姓都记着您的好！”

孟砚之朝众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脚步没停，径直往行宫方向去了。

行宫门口，昭阳已经等在那里。她站在台阶上，面上带着几分疲惫，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孟砚之看见她，脚步快了几分，想快步走过去，可碍于周围全是百姓和侍卫，还是控制住了，在台阶下站定，拱手行了一礼：“参见公主殿下。”

昭阳看着她，没急着应礼，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道：“先回行宫吧，我有事和你说。”又转头对跟在后面的周府尹道，“接下来的事，周大人安排一下。城外大军的物资，找人送过去。帮忙的百姓，都记录下来，这事彻底了结之后有赏。”

百姓听公主这样说，纷纷拱手道谢。

孟砚之跟着昭阳进了行宫，一路到了书房。门关上后，孟砚之才先开了口：“几日不见，你都瘦了，也憔悴了不少。是不是最近为了这些事，都没休息好？”

昭阳见她一开口就是关心自己，心里还是高兴的，便道：“还好，不用担心。”

孟砚之还是有些担忧：“现在我回来了，你不用那么操劳。有事我会处理好的。”

昭阳笑道：“好。”她又想起什么，道，“对了，那个吕先生来找过我。”

她把吕先生来行宫的事说了一遍，他想留下效力，被她拒绝了。孟砚之听完，点了点头：“你做得对。吕先生这个人不可信，他今天能帮你，明天就能卖你。留在身边，迟早是祸患。”

昭阳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说要去别处找机会，我让人盯着他了。”

孟砚之道：“盯着也好，但这件事别声张。吕先生手里未必没有别的门路，让他以为无人理会，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昭阳应下，又问：“如果太子派更多的兵来攻打奉州，该如何？你手下的兵，到那个时候会跟着你一起打太子的人吗？”

孟砚之想了一下，道：“此事我会先和他们通个气。皇上病后，宫中消息久绝。太子在此时调兵攻奉州，又在北狄刚平之际再起兵戈，本就说不通。若宫中确实有人挟制圣意，公主以担忧圣驾安危为名，名分便正。”

昭阳想了想，道：“这样说能说服一部分人，但让全部人都听从，也不容易。”

孟砚之道：“还有些东西，不宜现在就拿出来。证据不必先给所有人看，先给将领看。再让北境旧部，战死兵卒的家属去说。信不信，不全靠一张纸，靠的是他们心里那口气。”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到时候，我也会亲自跟他们说。"

昭阳微微点头：“这样的话，跟着我们打回京城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孟砚之道：“是。他们对北狄深恶痛绝，许多人的兄弟朋友都死在那场战争里。知道这一切可能与太子有关，未必人人都敢站出来，但若有人牵头，他们跟着走，就容易多了。”

昭阳看着孟砚之，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一些：“砚之，还好有你。”

孟砚之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在她耳畔停了一瞬：“令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没有你，很多事情我也做不成。”

昭阳笑了笑。孟砚之从不居功，处处都替她考虑。她想了想，道：“我安排人，给城外驻扎的士兵送些物资，让他们伙食好一些。天热了，再送些解暑的东西。希望他们能看在奉州对他们尽心的份上，真有那么一天，不会对奉州兵戎相见。”

孟砚之笑了一下：“你想得真周到。”

昭阳道：“这些都是小事。如果这些小恩小惠就能得到一些人情，那是怎么都不亏的。让他们知道，奉州不是他们的敌人。”

孟砚之开玩笑道：“令薇，你如果做生意，那一定会生意兴隆。”

昭阳看了她一眼：“那当然，你看奉州被我打理得多好。”说完，两人相视笑了起来。

昭阳这几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孟砚之道：“商路断了，估计民间的怨怼会越来越多。一些本就不富足的地方，很可能会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