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补充道：“这五千兵并非当日从京城出发，前两日便已离京，沿官道兼程南下，今日午后抵达曹营。”

孟砚之接到消息时正在营帐里看地图。她放下手里的笔，算了一下，曹将军原有残部不足三千，加上五千援军，合计约七千余人。奉州城里的驻军加上她带来的兵，合计一万有余。人数虽占优，但她不想在城下跟七千多人硬碰硬。城里还有百姓，打起来难免伤及无辜。

她当即下令：所有在营中帮忙的百姓，立刻离开，回城里去。

营里的民夫正忙着搬东西、送水送饭，听见这命令，有人愣了：“孟元帅，我们走了，营里这些活儿谁干？”

孟砚之道：“仗要打了，营里不安全。你们都回城去，待在城里，不要再来了。”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还想说什么，孟砚之已经转过头去，吩咐传令兵去通知各营准备迎敌。百姓们见这架势，知道不是闹着玩的，便放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地往城门方向走了。有人边走边回头看，嘴里嘟囔着：“孟元帅让咱走，咱就走。别给人家添乱。”

百姓撤干净之后，孟砚之把赵谦和刘将军叫来，把情况说了。赵谦道：“七千多人，攻奉州，曹将军上次攻了两天没攻下来，这回加了兵，估计会换个打法。”

孟砚之道：“不管他换什么打法，奉州城不能让他攻进来。刘将军，城防按之前定的布，东门和北门重点守，南门和西门留够人就行。赵谦，你带人把城外的鹿角壕沟再加固一遍，把拒马都摆出去。”

两人领命去了。

孟砚之站在营帐门口，看着城外夜色沉沉，忽然道：“他若知道我有万余兵还不出城，反倒会疑我城内有变。让他疑，让他耗。”

赵谦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曹营里有了动静。七千多人列队出营，旌旗招展，刀枪林立，朝奉州城压了过来。曹将军骑在马上，身边多了几个京城来的副将，显然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拿下奉州。

城楼上，刘将军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兵线，回头对传令兵道：“去禀元帅，人来了。”

曹将军的兵到了城下，没有急着攻。他先派了一队人到城门前喊话：“奉州开城！太子殿下有令，抗命者以叛逆论处！现在开城，尚可从轻发落！”

城楼上没人理他。刘将军站在垛口后面，朝下面喊了一句：“奉州不开！要打便打！”

曹将军等了一会儿，见城门纹丝不动，便抬手一挥。战鼓擂响，前排的盾牌手举盾向前，云梯队跟在后面，朝城墙压了上来。

城楼上，刘将军一声令下，箭雨倾泻而下。曹将军的兵举着盾牌挡，可箭从垛口后面射出来，角度刁钻，还是有人中箭倒地。云梯靠上城墙，奉州兵从上面投下滚木礌石，把云梯连人带梯一起砸翻。热油从城头浇下去，城下传来一片惨叫。

东门打得最凶。曹将军把主力压在了东门，想从这里撕开口子。刘将军亲自在东门督战，滚木礌石没停过。一个奉州兵被流矢射中了肩膀，旁边的人把他拖下去，后面的人顶上，垛口后的箭一刻没断。

城下的曹将军看着城头始终压不下去的火力，脸色越来越沉。他身边一个京城来的副将道：“曹将军，奉州这城防比咱们想的硬。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先退，再想办法。”

曹将军咬了咬牙，没有立刻下令。那副将从袖中取出一支令箭，递到他面前：“曹将军，太子令箭在此。你若不退，我便代太子传令，撤你军职，由我接管。”

曹将军盯着那支令箭，沉默良久，抬手鸣金。

曹将军的兵退回去之后，奉州城楼上下一片欢呼。刘将军从垛口后面直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身边的传令兵道：“去告诉孟元帅，打退了。”

孟砚之在城楼下听了回报，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她知道这一仗只是开头，曹将军退了还会再来。下一次，他可能会换别的打法，比如绕城偷袭，比如夜里摸营。她把赵谦叫来，让他安排人夜里轮班盯着城外，一刻不能松。

赵谦领命去了。孟砚之站在城楼下，看着城楼上下来换防的兵，一个个脸上沾着灰、手上还带着血迹，可精神头还在。她知道这支兵能撑住。

曹营里，退兵之后一片沉闷。

京城来的副将脸色铁青，盯着曹将军问：“曹将军，奉州有一万多兵，你事先知道？”

曹将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知道。”

“知道你还硬攻？”

“太子有令，三日之内拿下奉州。”曹将军声音很低，“拿不下，你我回去都是死罪。”

帐中无人再说话。

曹将军看着案上的地图，心里清楚，奉州城防比他预想的硬，孟砚之手里有万余兵却不出城，他隐约觉得孟砚之在等他犯错，可三日限期悬在头上，他等不起。可他退也是死，打也是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攻。

孟砚之站在城楼下，抬头望向南方。

奉州撑得住。她要的不是今日胜，而是让太子在京城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