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州行宫。

泽兰将太子的手谕送进书房，递给昭阳。

昭阳拆开看了，面上没什么反应，随手放到了一边。太子还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深宫稚女吗？既往不咎？他倒会挑时候。外面跪着人，奉州又打不进去，便用一道‘既往不咎’来换她回去。她要是能信这些，那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不好的事，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他不追究，本宫可是要追究的。她不可能顺从地回去自投罗网。不行就耗着，反正她耗得起，太子手里兵有限，攻不破奉州。

这事还是要找孟砚之商议一下，便让泽兰通知孟砚之来见。

孟砚之回军营后，便将木匣交给萧广宴。萧广宴打开木匣，看了里面的所有信件，看完什么都没说，关上木匣还给孟砚之，一言不发地走了。孟砚之起初还以为他会质疑，或是又闹一通。这样也好，他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正坐在营帐里想着，泽兰派的人来告知公主要见她。孟砚之没多想便去了行宫。

见了昭阳，昭阳把太子的手谕递给她看。孟砚之看过后，看向昭阳：“你怎么想的？”

昭阳道：“我肯定不会信太子的话。他就是想把我骗回京城，秋后算账，还要拿掉你的兵权，让你回大理寺。他说不追究？”昭阳嗤笑一声，“谁会信他这样的话。”

孟砚之问：“昭阳的意思是，不回京，在奉州跟他耗着？”

昭阳道：“是。反正我们比他耗得起。京城已经乱了。我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那时候你要专心战事，我怕你分心。吕先生在临州撺掇承恩伯世子带着百姓去京城请愿，现在他们已经在京城闹起来了。”

孟砚之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这是吕先生会做出来的事。”

昭阳道：“所以你觉得我们跟太子耗到底怎么样？”

孟砚之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背对着昭阳，沉默了片刻。

昭阳没有打扰她，静静等着。

孟砚之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冷静：“耗着不是办法。奉州粮草储备有限，拖久了也会撑不住；太子虽然攻不破奉州，但他可以调集更多兵力，慢慢围困，长期围困之下，城中百姓难免受累，你多年积攒的声望也会受损；吕先生安排的请愿也撑不了太久，一旦太子下令驱散，京城的舆论优势就没了。”

昭阳微微点头：“继续说。”

孟砚之道：“我们拿着太子的手谕回京城。”

昭阳眉头微蹙：“这明摆着是个陷阱，我们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孟砚之走到案前，手指点在手谕上：“正因为是陷阱，才要用。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奉旨回京’，梁州、豫州都是朝廷州府，守将没有理由拦——拦，就是抗旨；放，我们就过了豫州。无论怎么选，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我们不必攻城掠地，拿着这道手谕，一路直抵京城。”

昭阳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不费一兵一卒，借这道手谕，让大军正大光明穿过梁州、豫州，直抵京城？”

“正是。”孟砚之道，“昭阳，你是皇室正统，就以‘皇帝受奸人所害、被困宫中’为名，救驾。皇上欠安已久，朝中却无人能近前探视，这个由头，足够让天下人起疑。我们不必现在就挑明什么，只要到了京城面前，谁在挟天子、谁在救天子，局势自然会说话。"

昭阳盯着孟砚之看了许久，忽然道：“孟砚之，你这脑子……倒是没白长。”

孟砚之看着她，嘴角微扬：“公主满意就好。”

昭阳偏过头去，耳根有点红，嘴上却道：“接下来的事才是关键，成败在此一举。”

孟砚之走上前，把手放在昭阳肩上，把她转过来，认真地看着她：“放心，路我都会替你铺好。”

昭阳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孟砚之愣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昭阳抱了一下，很快便松开，退开一步，恢复了平日里冷静的模样：“传令下去，整备兵马，三日后启程回京。”

孟砚之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却没有戳破，只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