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方飞，一直飞。】蔚天的指引恰好传来。夏鸣最后看了一眼身下的大地，那道被注视的感觉还在，黏在背上甩不掉。

既然见不到人，索性不再回头。夏鸣拔高身形，开始一路向上。

天穹于眼前慢慢变色，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把蔚蓝染成灰暗，又沉成漆黑。

等她低头能将整颗蓝色的星球纳入眼底时，那道黏在背上的注视忽然消失，下一秒，星球也跟着扭曲起来，碎成光点，散进一片空无的金色里。

她停住了，四下环顾——除了光，什么都没有。

【这里就是魂阵外面的空间？怎么什么都没有？】

【九歌设了魂阵来困你的寄主，才有那异界幻境。当初我操作镜盘时，只将它作为关押的监牢，也没造什么好景色，便是这样了。往那边走。】

千变万化凝出一根箭矢的尖头，悬在夏鸣身前，指引着前方。夏鸣顺着箭头指向飞行，左拐右绕，上窜下落，不知行了多少步，终于看见了一张人头大的圆形镜面。

镜内，是黝黑的水池，烛光飘摇的屋舍，与神色冷然的九歌。

夏鸣挥手散去箭头，摸了摸鬓角的花朵，摘下撕碎。

花风瞬间包裹了她，天旋地转中，夏鸣两脚落地，双肩被一双手扶住，抬头，对上九歌“担忧”的神色。

“娘，”夏鸣抱住她，一副委屈状，“我只找到了这具肉身。那个噬心兽把魂魄藏得可深了，我连影子都没见着。”

九歌微微挑眉，“一点儿都没见着？”

“嗯，不知道是他藏起来还是怎么了，虽然我偶尔能感觉到他，但就是找不到。”夏鸣沮丧地扁嘴。

“是吗，”九歌沉吟片刻，“看来他将你的寄主藏在了自己的魂魄中，否则不会连你都找不到。”

闻言，夏鸣惊讶地看过去：“这不是相当于吃掉了吗？”

“不是吃掉。”九歌没再解释，目光又落回黑池中的镜盘。

九转镜盘正重新散出金色的辉光，将攀在镜面上的黑雾一寸寸逼退，黑色波浪仍在周而复始地涌动，贪婪地觊觎着镜身。

室内静了一瞬，夏鸣感到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九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在镜里看见了什么？”

她便把那破碎世界中的景象一一道来，末了又补了一句：“娘，幻境都被砍成那样了，怎么还没碎？”

“没动魂阵的根基，有意思，”九歌沉吟片刻，目光微微一闪，“还特意留了两间完好的屋子……”

她凝重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望着镜盘，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拍了拍夏鸣的肩：“做得不错，下次，我们就能成功了。”

“娘有什么打算？”

“以后再说。你先回去，好好适应这具肉身。”九歌说罢，花风便再次卷起她。

眼前陷入一片纷乱，直到重新能看清身周时，夏鸣已经站在了那有山有水的院子内。

不远处扮成灵仆的李慕月，正握着树枝绑成的扫帚，脚下一堆飘落的叶片。

他若有所感地转过头，眼睛一亮，放下扫帚上前行礼，笑意盈盈：“鸣溪小姐，欢迎回来。”

夏鸣点头，淡漠道：“跟我进屋。”随后跨进门内。

等李慕月关好门，千变万化自她眉心铺展开来，将整间屋子密密实实地罩住。

一枚金戒指落地，凝成蔚天的模样。

他刚张开双臂，夏鸣已经像枚小炮弹一样扑了上去，把脸埋进蔚天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

两人左右抱了好一阵，夏鸣终于想起正事，抬眼看向桌边面无表情的李慕月：“你别这副表情嘛，我们高兴还不行？”

李慕月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看你们这样，是和好了？”

“和好啦！”夏鸣的声音夹起来，神采飞扬，“他不会跟我分开了！”

“怎么谈的？”李慕月一眼都没扔过来，低头盯着手里的扇面，像怕看了伤眼睛。

蔚天揽着夏鸣坐到床榻边，毛茸茸的发丝蹭着他下巴，痒丝丝的。忍了两息，到底没忍住，低头碰了碰她的发顶，才慢慢揉着她腰，对李慕月说：“我打算把千变万化赠给夏鸣，免得以后失控时伤到她。”

李慕月盯着扇面的目光顿了下，轻轻摇了摇扇子：“……我就多余问这一句。不过，虽然她现在的修为比之前强了不少，但要供灵给仙器，还是撑不了多久的。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是啊，我之前用混沌葫芦也只能撑一下下。”夏鸣仰起头看他，蜜色的眸子圆溜溜、甜滋滋的，好似两颗砂糖橘。

这个问题早有答案，蔚天以掌遮住她的眼睛，声音稳重且果断：“我来供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