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抓不懂的学术名词就好，夏鸣问：“薪柴、恶念结晶是什么？”

“你想听世人版，还是内部版？”九月轻轻压着她的肩膀，带她坐在松软的椅垫里。

“都说说？”

“世人版的话，就是我仁心斋渡厄院，游医四方，救治芸芸修士的病痛、魔障。薪柴只是这份成果的一个体现。”

夏鸣几乎立刻想到了清河村，当初那贩卖丹药的钱家，也是药到病除、消弭痛苦的说辞。

“内部版则是，”九月伸出食指，点在纸张的“薪柴”二字上，“渡厄院弟子收集了修士们的绝望、痛苦，及蕴含了这些情感的生机，凝结成一份不知什么等级的薪柴，上供上来。”

“要……用来做什么？”夏鸣的声音低下去。

“提升噬心兽的力量，相当于天然的聚灵丹。也能喂给人类，激发痛苦，豢养出更多噬心兽。高品级的可以入宴，或者喂给灵仆，再或者送去天机阁、青云剑宗做交易。不过天机阁如今百废待兴，这部分事务倒是少了许多。”

夏鸣沉默，又翻了翻那叠拜帖：“所以这些人，是因为身份特殊、有利用价值，才由你亲自来收割他们的情感和生机？”

九月点头。

难怪九月每次忙完都要来找她散心……明知在害人却不得不做，那种良心的磨损，夏鸣如今多少能感同身受了。

“恶念结晶呢？”

“修仙界各处常有修士留下的怨念和诅咒，凝聚成小秘境，虽然有时能开出藏宝，但也对当地安全威胁不小。净业院明面上是替众人扫平这些隐患，拔除诅咒、还地方太平。”

“内部版呢？”

“收集怨念炼成结晶，投出去可以大范围把人类转化成无心人。”九月顿了一下，“算薪柴的军用进阶版，可以单独给看好的人类种子定向使用，或者给无心人用，激发执念、拉升力量。”

所以仁心斋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两张面孔。一面是真的替人消灾解难，另一面却是在暗中积蓄力量，为将来的屠戮铺路。

阴险至极，可偏偏又给足了蝇头小利，难怪能在修仙界站稳脚跟。

夏鸣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懵懂地应了一声：“好聪明的做法，是谁想出来的？”

“我接手仁心斋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九月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在逐鹿默原的最初就定好了吧，毕竟九歌大人目光长远，眼界卓绝。”

夏鸣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工作汇报上。

济世院面向村镇的义诊和粥饭布施……她咦了一声：“济世院做的是凡人的活？”

“对，凡人体内也有噬心兽，不能漏掉。不过最主要的，是通过这些举动，可以在凡人身上种下印记，方便日后取用。”

一份薄薄的报告，浓缩了仁心斋数百年铺向世间的触角。夏鸣盯着那些数字，手指微微发麻。

风见眠靠可视化大屏掌控天下，仁心斋靠这些其貌不扬的纸片暗布棋局，而阴阳殿和青云剑宗背后还不知藏着什么。

如果这里不是修仙界，这种齿轮嵌套运转的世道，恐怕早已没有回旋的空间。夏鸣深深吐出一口气，前所未有地庆幸，这是一个可以以个人之力，来倾覆世道的世界。

只要铲除三大祸害，镇守天下太平，便能稳定局面。既然她的控心天赋能催发人的恐惧，或许也能激活无心人的良知？以后可以再行实验。

抄起右边的纸张，夏鸣垂眸细看。

这部分的公务，夏鸣要更熟悉一些。当初仁心斋来天机阁洽谈合作，谈的内容在这张纸上就有所体现。

下一页纸上记的是巡狩殿今日转化了多少无心人、分别用了哪几种方式，还有清理了多少察觉自身非人的噬心兽，以及归寂殿回收了多少定向培养的失败品。归寂殿的汇报中，最后一行写着治安正常，噬魂兽机密未曾泄露。

夏鸣看了一路非人之事，早已有些麻木，只有“噬魂兽机密”几个字让她多看了一眼。她指了指，看向九月。

“这可不能跟你说。”九月无奈地笑了笑，“九歌大人没允过。”

夏鸣心里有了数，明面上不能说的事，换个方式未必不能。她不动声色地散开千变万化结界，压低声音：“现在呢？”

九月环顾一圈，确认万无一失，才说：“归寂殿存着噬魂兽一族的历史，还有九歌颠覆人族的一些想法，这些东西自然不会随便让人碰。”

“好吧，看来我也没戏了。”夏鸣遗憾道，“又不是归寂殿的人。”

“历史的往事跟眼下计划关系不大。”九月安慰地拍拍她，也看向在后方支起耳朵的李慕月，“以后用得上，再跟你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