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走了。

他们回不去了。

但江潮他们不一样。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也做点什么吧。

「那种只能看着爱人赴死的感觉，你真的明白吗？」

看着暴怒悲伤又认真的眼神，江潮没有马上回答。

他见过同伴的尸体。

见过朋友因他而死。

也听过他们的死讯，却连将他们安葬都做不到。

如果……倒在那里的是慕长恨呢……

他不敢想。

但至少，他应该给出回答。

「我不懂，但我相信那一定很难受。」

「会难受得想死。」

「会一直想自己当初是不是还能做些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改变不了结局。」

暴怒看着江潮的眼睛——认真、清澈、干净。

那是他们没有的眼睛。

江潮说的是真话，但这些漂亮话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只能祈祷，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江潮能多一秒犹豫。

「现在还来得及。」

江潮一怔，「……什么？」

暴怒没有回答。

他将手里的工具放回原处，慢慢直起身。

远处，慕长恨正站在货舱门旁，低头替江潮整理刚才随手丢下的东西。

暴怒看了一眼。

又收回视线。

「他还活着。」

一切准备就绪，舱门已经关闭。

众人在座位上坐好——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慕长恨站在货舱的观察窗旁。

原本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潜伏，却看到了两个不应该在外头的人。

他皱眉看着窗外的贪婪和暴怒，按下对讲机：「你们搞什么？」

杉之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不对：「怎么回事？」

江潮凑到慕长恨身边，一下也愣住了。

「卧槽，他俩不是上来了吗？」

「什么时候跑下去的？」

慕未央从驾驶舱冲出来，一把推开江潮。

她只看了一眼窗外。

那一瞬间，她好像什么都懂了。

杉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附近有车队！我们得走了！」

「该死！」

她的猜想被证实了。

「滚上来！」

慕未央几乎对着对讲机怒吼。

她很少如此失态，但贪婪却只是笑了笑，「总要有人断后。」

「那也轮不到你们两个伤员！」

暴怒拿起对讲机，态度却依旧没有动摇：「杉之，起飞。」

杉之额角的青筋狠狠一跳。

这两个家伙是真的不要命。

「我现在把货舱门打开！你们给我滚上来！」

「别开。」

暴怒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杉之，没时间了。」

两边谁也不肯退让。

一边不要命。

一边不要他们死。

贪婪拍了拍暴怒的肩膀，示意他自己来说。

「快走吧。」

「再不起飞，等敌人进入港区，整架飞机都会成为活靶子。」

「你也不想未央小妹妹死在这里吧？」

杉之直接爆了一句粗口，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贪婪说的是对的。

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说服两个顽固上来。

杉之闭了闭眼，咬牙握住油门杆，向前推去。

引擎轰然咆哮，整架运输机随之一震，轮胎开始沿着跑道缓慢滚动。

贪婪笑了。

笑得比原本更明媚。

反观机舱内的慕未央快气炸了，用力拍着窗户。

「维恩！」

贪婪拉着暴怒退了几步。

可眼看飞机开始滑行，他又忍不住追着跑了起来。

暴怒骂了一句，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我俩没事的。」

「我们早在出发前就想好要留下断后了，能走到这里……已经比想象中远了。」

「你还有杉之，慕长恨还有江潮。」

「我俩一身轻，留下来正合适。」

对讲机里又传来了杉之的脏话。

慕长恨抱着慕未央，眼神复杂地看着奔跑的两人。

她还想挣开。

可看着窗外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原本到了嘴边的怒骂，却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

她的指尖贴在玻璃上。

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

贪婪还想再追几步，但肋侧的疼痛让他呼吸一滞，实在是追不上了。

他还是笑着停下来，举起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右手，用力挥了挥。

像是生怕他们看不见。

暴怒站在他身旁，却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越来越远的飞机，也慢慢抬起手。

像是在送别什么人。

又像是在替某个没能离开的人，完成一场迟来的告别。

「去吧，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