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维尔目送格兰德离开,忽然胸口一阵悸动。他以为又要咳血,悸动却变成过电般酥.麻,麻得他差点腿软跪下。
撩起衣服,倒五芒黑印正幽蛇般游走。
他的体内住着某种恶魔。西维尔悲哀地想,他也许可以躲避奥斯特雪莱,但绝无可能躲过体内这邪物,是它带来了肺部绝症,一定是。
大地停止晃动,古宅深处仍隐隐约约发出雷鸣般的咆哮,但等西维尔回到大厅后,也归于沉寂。
西维尔挑了个位置坐下等待,没过多久,幽闭的走廊深处传来吱呀的木门声响。他迅速站起,回过身,看到波特律师面无血色地出现在地下室门口。
往日倜傥健谈的律师看见西维尔,竟什么也没说,唯有空洞失落的眼神。
西维尔正想开口询问,一只苍手搭上波特律师的肩膀,将其轻轻推开。一个嶙峋枯瘦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
“......”
西维尔心脏骤停。
因这黑影的显现,整个世界仿佛陷入荒芜,周围光明迅速退却,唯有眼前有着乌色长发肌肤却苍白异常的男人。他们明明距离还很远,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却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冰焰般的温度。他也分不清此时白天还是黑夜,时间已凝滞。
“西维尔......”奥斯特雪莱伸出手。
西维尔像被吓到的鸡仔,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听到这声殷切泣血的呼唤,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以为重新见到醒着的奥斯特雪莱,会保持理智与冷静,可是见面那一刹那,他的脑子就彻底混乱了。眼前的男人有着同奥古斯特莱恩一模一样的脸庞,一模一样的神情,甚至连微小的动作都如此相似。只是,和健康强壮的王储相比,眼前的公爵显然形容枯槁,浑身透着死人的腐烂气息。
“过来,吾爱......”奥斯特雪莱用那双幽不见底的黑眸盯着他,手臂微微张开,邀请他入怀。
西维尔终于做出反应,但他没有听话向前,反而慢慢退后。
心,跳动不已。
也不知在畏怯什么。
忽然,背后撞上坚冰似的事物。回头,奥斯特雪莱已闪现在跟前。
“吾爱......”
公爵满脸锈痕血泪,一把将西维尔拥入怀中。
西维尔的脑袋瞬间炸了,褐目圆睁,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流出。但他没有立即推开。
冰凉的吻如雨般落下,带来同隔世记忆中一样的战.栗感,冷唇柔软,没有温度的舌尖小心撬开紧闭的皓齿,探索着进.入,急切又缓慢地剐蹭着温热的腔壁。耳边似有大风呼啸,脑海中仿若河流奔腾。西维尔如牵线木偶,不自觉抬脸去迎接。
“......”吻逐渐汹涌,奥斯特雪莱好似饥渴千年的野兽,悲伤又迷恋地索取着西维尔口中的津液,他明明长着一张禁欲又疏离的瘦削脸庞,动作却越来越激烈,冰手抚着西维尔的面颊,因为无需呼吸,就不间断地往更深处亲吻。
西维尔被包裹似的拥抱着,渐渐不知今夕何夕,而又身处何地。他似乎已经随同奥斯特雪莱躺在地下室那暗□□仄的棺材里,亦或一起埋入了后院潮湿落叶掩盖的墓穴中。
亦或者,他们回到了过去,回到曾经耳鬓厮磨的那个蓝漆房间。
忽然,舌尖传来刺痛,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由于接吻过于用力,娇.嫩的舌头被磨破了。
抱着他的手臂骤然发力,勒得快要喘不过气。奥斯特雪莱失去最后的克制,如失心疯的恶魔般,肆虐吮咬他的嘴唇和口腔内部。
疼痛趋烈,尖利的牙齿在肌肤间来回游走,西维尔清晰地感觉到奥斯特雪莱正在啜饮他的血液。
亲吻失控了。
然而奇异的是,西维尔并未有太多惧怕,他品察到对方无穷无尽的疯狂占有欲,对这种被占有的感觉竟有些痴迷和贪图。不知不觉,西维尔也主动起来,努力去回应对方凶残无度的动作。
公爵撕咬他的唇,箍在腰间的手快要把他折断,西维尔也反过来去咬,去掐,去抓.挠。他甚至在混乱疯狂的亲吻中狠狠揪住奥斯特雪莱的乌发,使劲拉扯泄愤,痛苦和恨意交织弥漫开来。
他们像仇人一样扭缠厮打。
胸口又痛又痒,黑雾再次毫无征兆地溢出,将纠缠着的两人吞没。伴随烈焰灼烧的滋滋声,西维尔睁开眼,看到黑雾将奥斯特雪莱俊美无俦的脸颊烫伤,浓烟滚滚,血肉融化,白骨可见。
眨眼间,又恢复如初。
西维尔的胸腔也撕裂般疼痛,黑雾也像化作一只地狱之手在其中不断拧紧,随时会捏碎他的心脏,碾碎他的灵魂。
身体渐渐失力。
面前这位形容枯槁的男人,他曾与之有过无数次亲密无间的接触,度过无数温言细语、深情缱.绻的夜晚。可与此同时,令他印象更深的,是梦境中那些掠夺、逼迫、强取,堪称欺凌的强压手段。
以及,在他面前如何冷血地斩下特里斯坦的头颅,又如何冷血地将他推上马背,带回自己的城堡。
在塔楼上,他被囚禁数十日,不得外出一步。他濒临崩溃,以死相逼,却仍然换不来对方的一丁儿点怜悯和退让。
是他杀死了他,是他害死了他。
他拥有维斯卡勒小王子的全部记忆,他的情感包含着无尽的痛苦、割裂、以及绵绵恨意。
想到这里,西维尔如梦初醒,猛地推开奥斯特雪莱。
“......西维尔,”公爵身形幽暗,满面腐黑血痕,“你想起我是谁了。”
“......是。”西维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