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的雪花飘满天空，洋洋洒洒飞落在大街小巷，覆盖任何没被遮挡的角落。
冬天来的习以为常。
就像习以为常令人期待的新年。
徐徐冷风拍打在面上，痛感不强，倒是麻木感很强。
躲避宇宙周期性的检测已经过了个把月，高纯度的神辉净化让他痛并麻木了很久很久。第一次净化，感觉像是用刀片在剐割每一寸肉。第二次净化，仿佛要把他煮熟敲烂。第三次净化，要比前两次能忍耐很多，甚至算得上在痛中找乐，像在他浅层皮肤组织中刺入细针。
那片流域当中，虽然没有用任何东西锁住他的四肢，但仍动不了，宛如时间被定格了般，可惜痛楚传输的一点不差。
Renai在出来前单纯认为这只是精神上的感觉，然而出来后身上的皮肤没一处是好的，脸跟毁容差不多，细细长长的口子可怖瘆人，让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藏了那么久，细长的类似划痕的伤口在脸上淡了很多，但凑近仔细瞧还是能看到，更别提上手摸那种坑坑洼洼的不平触感。
Renai收回了万家灯火光采的目光，转身走进了一片黑暗中。
接下来的目标，可以说很清晰了。
痛下死手把白久杀掉。
妄神众那边在他出来后提过很多次这件事儿，缔结的契约也已完成，完全找不到任何再不杀天理人格的理由。
Renai给出的理由是。
神格天理还有一把能杀死他的剑。
说出来他也觉得好笑，这种好笑是刻在心底对之前自己发蠢的笑，把最柔软的地方摆在敌人眼下，现在竟然还妄想做反抗。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杀死神格天理的办法。
组织理所应当的事儿，结果是场泡沫，说出去该有多乱啊？
如此心思沉重，堪比和元宇宙有相差无几的阅历，怎么会把杀死自己的方法告诉他？
Renai眸光深了些，除了那些模糊的回忆会偶尔走过，他的意识现在完全停留在“壬秋”时期，所顾虑的也只是那段日子对白久还未消散的感情。
就算把天理唤醒，就算再次死在他的手里，也会比现在带着憎恨活着强吧？
靠近了他就忍不住想伤害他，这是恨，远离了他就想靠近他，这又算什么呢？
冷空气中呼出的一口白气很快消散，昏黄的路灯下把Renai的影子拉的很长，染上一种孤寂，插进口袋的手怎么也热不暖。他抬起头望向三楼的窗，那里亮着灯，人影在一层薄纱后走来走去，有笑声闹声和叫喊声。
屋中暖气有些过燥，为了一同跨年所有人都挤进了白久的家，四宫格的火锅冒着阵阵香气，桌周摆满了熟食和生食，田平村仁回头喊：“吃饭了。”
坐在电视机前打游戏的耶撒尔和不死鸟一并回头。
耶撒尔穿着件单薄的连帽衣，双颊红扑扑：“好热啊，快把窗户打开。”
是有点热。白久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户拉开，一股冷风瞬间扑面而来，他刚要转身，又忽然瞥见不远处路灯下的一连串脚印，被薄雪浅浅覆盖了一二，看似刚走没多久。
“白先生，外面有什么吗？”
白久回过头：“没什么。”
冷风呼啸，又有谁会在那里驻留。
Renai最终还是回了一趟“家”。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走进去时的灰尘味就好像有一个世纪那样没住人，冷冷清清，凄凄凉凉，物品摆放的位置一如既往，Renai轻车熟路进了自己的房间。
胸腔内的心轻柔跳动着，唯独自己的房间干净整洁。
他突然就很像在曾经的床上睡一觉，感觉强烈到只要坐上去，浑身酥软。
新年的钟声还没敲响，现在却那么热闹了。
Renai蜷缩在床边，慢慢闭上了眼。
门缝隙下透出的光，折射到了眼皮，耳边突然出现很多嘈杂的声音。
“把这个花束放在门口，这样他一出来就能看到了。”
“今天我们回来的不算太晚吧？”
“我看到我们的宝贝正在房间里睡觉呢，他肯定以为今年又没人陪他跨年了。”
Renai怔愣许久，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低头一看，一束鲜艳夺目的花安静地躺在脚下。
“醒啦？”
“很抱歉这么晚才回来，我和俞女士已经赶了最早的航班，但由于天气原因不得不在其他国家转机。”
“宝贝，眼眶怎么红啦？是不是被爸爸妈妈感动到了。没提前跟你说是想给你个惊喜——”
Renai彻底动不了了，仿佛这个身体被“壬秋”的灵魂占据，哑着声音喊：“爸……妈……”
疯了么！这俩个人是白久派来监视你的啊！
“别委屈了宝贝。过来让爸爸妈妈抱一下。”
不受控制地抬起脚步走向他们。
“爸爸妈妈真的很爱你啊。”
Renai没有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相反他在黑暗中颤抖了一下身，睁开双眸。
一场梦而已。
往事皆为虚无。
黑暗中，Renai敏锐察觉到大门外转动的钥匙声。
大门打开又关上，接着他又听到了开灯声和换鞋声，Renai没动脑子却转的很快，装睡般的又慢慢阖上眼。
“咔哒”一声，一张女士的面孔显现，灯光映入半敞的门内，Renai这才睁开了双眼。然而在对上他的目光后，女士的身躯明显一震，迟迟回不来神。
Renai看着她，没有开口。
……
吹了半天的冷风，就为欣赏一场跨年准备的盛大烟花，站在金福家别墅的楼上，观景点可以完全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