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站在胖夫人的肖像前,犹豫了片刻。走廊里很安静,火把在墙上燃烧,光晕在石头地面上画出一圈一圈的同心圆。玛丽和马琳从格兰芬多塔楼里出来,正好看见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她们对视了一眼,玛丽先开口。“姐姐,你来找布莱克?”朱莉摆摆手说不是,就是路过。她转身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朱莉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幅胖夫人的肖像。胖夫人正在和她的画像闺蜜维奥莱特聊天,两根木针在她手里飞快地穿梭,粉红色的毛线从针上滑下来,她头都没抬。
朱莉没有听错。在拉文克劳塔楼里,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边,她听到的真的是胖夫人的声音——不是画像里传出来的那种,是更远、更模糊的,像从另一个房间、另一条走廊、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回响。她听到胖夫人在说,“这孩子,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快进来。”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那种忽远忽近的电波。
还有西里斯。他在她耳边说话,很轻、很飘,像风把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他叫她“朱莉——”。尾音拖得很长,像在喊一个快要走远的人。可是西里斯根本不在她身边啊。她在拉文克劳塔楼里,他在格兰芬多塔楼里,隔着整个城堡的距离,隔着一道一道的楼梯、一条一条的走廊、一扇一扇的门。
她不可能听见他的声音。
朱莉走下楼梯,走过门厅。走廊里的火把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前面的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只是腿在带她走。她经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经过一幅又一幅画像,画里的人在看她,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小声议论。她没有听,她在听别的——那个还在她耳边回响的、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的声音。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只有福西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杂志。她看见朱莉进来,问你去哪儿了。朱莉说随便走走。她在福西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魔药课本还摊开在窗边的硬沙发上,羽毛笔夹在昨天那页,墨水已经干了。她没有去拿,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之后,那些声音更清楚了——胖夫人的、西里斯的、还有别的,她分不清是谁的,像很多人在一起说话,嗡嗡嗡的,像蜂群,像远处集市。
“朱莉?朱莉?”福西特在叫她。朱莉睁开眼睛。福西特的脸就在眼前。“你睡着了?”
朱莉摇了摇头。“没有。在想事情。”
福西特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双褐色眼睛里的困倦。“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八门N.E.W.T.,彩虹契约,级长工作,还要给人讲题,你又不是铁打的。”
朱莉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的暮色,看着黑湖的湖面上最后一抹光“福西特。”
“嗯?”
“你有没有……听到过不存在的声音?”
福西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不在你身边的人,在叫你。不在同一个房间,不在同一个城堡,不——不知道在哪里,不是同一个时间。但你就是听见了。”
福西特看着朱莉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是一种对未知的茫然。“你听到了谁的声音?”
朱莉垂下眼睛。“西里斯、还有胖夫人。”她顿了一下!“还有别人,我不认识的人。”
福西特把杂志放下,坐到朱莉旁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也许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也许是因为成年法力涨了,你的感知变敏锐了。”
朱莉看着她。“也许是。”她没有再说下去,把手从福西特手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窗边。
黑湖的湖面上最后一抹光已经消失了,暮色从深紫变成了蓝灰。她把手腕翻过来,心念一动,云霞的光泽在暮色中很淡。
医疗翼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庞弗雷夫人哼歌的声音。朱莉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整理药柜,一瓶一瓶的魔药被她从柜子里拿出来擦干净又放回去。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见是朱莉,眉头皱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问她怎么了。
朱莉站在门口,手指在校袍的边角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来。“庞弗雷夫人,有没有……治疗幻听的药?”庞弗雷夫人把手里那瓶药放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问朱莉具体听到了什么。朱莉把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说出来。有时候听见胖夫人说话,不是从画像里传出来的那种,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像风把声音从另一个房间吹过来;有时候听见朋友在叫她,可是朋友根本不在身边,甚至不在同一个方向;有时候在餐桌上,正在吃早餐,忽然听见城堡里的画像说“晚安”。不是一张画像的声音,是很多张,声音叠在一起,像合唱。
她顿了顿,说不是每次都听得清,大部分时候很模糊,像隔了一层水。她不确定那些声音是真的还是假的。
庞弗雷夫人站起来,走到药柜前,从架子上取下一瓶淡蓝色的药剂,又从另一个架子上取下一瓶琥珀色的,放在桌上,拧开瓶盖,各倒出几滴,混在一个干净的小杯子里,递给她。“这是镇静剂,能缓解魔力波动引起的幻听。”又补了一句,“但效果因人而异。”
朱莉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没有皱眉。庞弗雷夫人看着她把空杯子放下来,问她:“好点了没有。”
朱莉闭上眼睛又睁开,“还在。”
庞弗雷夫人看着她。她没有再开别的药,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有时候幻听不是病,是你的感知变敏锐了,能听到以前听不到的东西。”她顿了一下,觉得这个分析有道理,有的巫师是这样,天赋好,悟性强,“比如更远的声音,更轻的声音,甚至——从别处传来的声音。你的魔力在涨,你的身体还没跟上。那些声音,也许不是幻觉。也许是真的,只是你以前听不到。”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点,暮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说,“回去吧,多休息,别太累。”
朱莉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声谢谢。
她离开医疗翼,拐了两条走廊,迎面撞上一个人——是西里斯。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看见朱莉站在楼梯下面,脚步顿了顿。“朱莉?”他走过来,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朱莉张了张嘴,“我……”她想了想,“我就是路过。”她打了个哈哈,嘴里说着“我去找汉弗莱。”意图从他身边溜走。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注视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知道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朱莉没动。西里斯也没动。“到底怎么了?”他问。朱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灰灰的,亮亮的,在傍晚的光里泛着暖意。
她忽然想问——你有没有在心里叫我?
“西里斯。”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