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目倒是灵光。”皇帝不轻不重哼了声，把信甩给高利；高利伴君数十年，早知道这时该做什么。他拎起信纸草草扫过一遍，听着皇帝说道：

“可关心铭越伤势不写官文递上，反而叫属下偷偷夹带信件回京打听，这是什么意思？”

高利低头：“太陵路远，消息虚实不定；二殿下落马重伤，太子恐怕不敢轻易确信……”

“呵呵，”皇帝揉了揉眉心，“你倒是喜欢为他说话——”

“奴才不敢。奴才愚笨，总是得罪万岁爷。”

“高利啊高利，”皇帝指指他，转向薛统领，“你且去吧。注意着东宫的动向，有什么异常随时禀报。”

“末将听令！”薛统领走后，皇帝重新坐上龙椅：

“高利，你说，那封太子回京的信，是谁写的？”

高利思索一阵，摇头：“奴才愚钝，实在想不出。这瞧着……信上所言并不属实。”

皇帝眯了眯眼睛：“小马坊那些太监你审得如何了？”

“禀万岁爷，小马坊和二殿下院里的奴才们没榨出什么有用的，奴才在顺着那自尽的饲马太监查其亲友关系……”

皇帝摆了摆手：“那人跟东宫的联系是怎么回事？太子有参与其中么？”

高利摇头：“那人的确在太子院里养过一阵马，不过留在宫里后，奴才暂时没查到他与东宫有什么联系。不过……他家里只有母亲和妹妹，之前一直在京中，事发前一月突然搬走了，说是南下做生意。不过奴才去户部查了，也没找到这两人……”

皇帝沉吟片刻，眉头紧锁着：“把太子那送信的关进暗牢审一审。高利，这事你知道分寸。”

“是陛下。”高利顿了顿，轻声问，“陛下，二殿下的事太子获利最大，可风险也最大。要真是他们兄弟阋墙，万岁爷，奴才恐怕……”

皇帝看他一眼：“你查便是，管那么多做什么？”

“……是，奴才僭越了。”

高利走后，皇帝驱走了殿内的其余内侍。只剩一个人的时候，他重新伏案拿起笔。崔侍郎等人对赵铭深的弹劾书正搁在案上，另一摞奏折最上方是卫太傅的面圣帖……久久沉思后，正要落笔，殿外突然传来声响：

“陛下，贵妃娘娘来了。”

皇帝抬头：“叫她进来。”

贵妃进殿时面色有些差，妆面明显被眼泪刮花过，都没来得及修补：“臣妾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皇帝随意看了她一眼，重新把思绪放回公务上。

近来皇帝对她有些冷淡，贵妃此时也猜不准对方的意思，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臣妾……”

“贵妃有何事？”

贵妃扯了扯嘴角：“陛下，臣妾是为铭越的事——”她走到案前一扫，卫太傅的帖子霎时进入她的眼帘。

皇帝打断她：“铭越伤势如何了？太医院那几个似乎起了内讧，折子都递到朕这儿来了。”

贵妃赔笑：“陛下，臣妾看着呢，那几个庸医治病救人没几分本事，嘴巴倒挺碎。幸好有黄大夫，铭越虽然……虽然失去了一条腿，但好歹……”贵妃按了按眼角，有点说不下去了。

皇帝回头握住她的手，勉强挤出个好脸色安慰道：“涣儿不要太伤心，铭越的命最重要。这事朕也会彻查到底，找出指使小马坊太监的幕后凶手，给铭越一个交代……”

却不料贵妃听了这话，两颊唰地白了一度；她打量着皇帝神色，揣度对方到底查到了多少：“陛下，这事……不是意外吗？”

皇帝沉沉叹出口气：“这事涣儿你就别操心了，你好好照顾铭越。”

“不，陛下！”贵妃下意识急声道了句，然后愣怔许久，嘴唇有些哆嗦地说，“夫、夫君，我是铭越的母亲，他的事要真不是意外……我这个当妈的不能被蒙在鼓里。”

皇帝露出为难之色——“夫君，铭越现在到底还住在宫里，凶手指不定是哪方势力。臣妾打理后宫这么多年，要查得彻底，臣妾可以……”

“不必。”皇帝闭眼掐住眉心，“此事跟后宫关系不大。”

皇帝不愿贵妃掺和，自然没有多说。可贵妃听了他的话，心里顿时没了底，攥着帕子站在一边心跳如雷。

“铭越醒了吗？”

贵妃回神：“啊，醒了。嫣祭酒陪着他呢。”

“嫣鹭洲？”皇帝闻言皱眉，“怎么跟嫣家扯上联系了？”

贵妃愣了愣，解释：“铭越他们跟这个老师一直走得挺近。”

皇帝若有所思，片刻后起身：“走吧，去乾五所看看。”

——

“赵铭越，你要跟我说什么？”黄愈听见嫣鹭洲略显冰冷的声音，默默退了出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