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不懂人话吗？”楚素生眼神冰冷，她从身边一个家丁腰带上抽出刀，缓缓走到他身前。雪亮的刀刃在他两颊边晃了晃：

“楚寿康有什么魅力，让你们为他把命都丢在这里？”

冰凉的刀刃刺激皮肤，汉子禁不住痉挛一下，仍嘴硬道：“小娘们口气不小！你敢要我们的命吗……”

嫣鹭洲适时从人群中走出，她把外套撩起，腰间官印随着她走动泛了泛光：“既然你这么说，那不如去官府，让你们名正言顺地‘销户’？皇城脚下，青天白日就敢寻衅滋事、毁坏财物，本官都有些好奇，你们是哪儿来的勇气？”

那人看清嫣鹭洲的装扮后，脸色霎时白了：“草、草民拜见大人……”

在他之后，一群闹事的汉子都颤巍巍地跪了下去；楚素生这边的人不知她的朋友竟是品级不低的京官。这个时代的百姓对官老爷有着本能的恐惧，面面相觑一阵，试探着也要跪——

“平身平身！”嫣鹭洲连忙道，她不习惯看这么多人的后脑勺，“诶，你们别起来。”

看着几个闹事的也要站起，嫣鹭洲喝止：“阿梅问你们什么话，你们老老实实地答，否则……呵呵。”

嫣鹭洲没有说完，见已经起到了威慑的作用，她再度退后，和瑞娘她们站到一边。瑞娘小心翼翼地看了她几眼，小声：“大、大人，您跟我们东家……”

嫣鹭洲勾了下唇：“阿梅是我妹妹。”

“哦哦……”瑞娘连声应了，和手下姑娘们交换个眼神，彼此都松了口气。

“——梅娘子，梅娘子，别送我们见官呐！”领头汉子终于支撑不住，朝楚素生连连求饶作揖。

他们东家本来跟京兆府的人关系也不错，常年送着敬供才让他们有了底气来找楚素生不痛快。

之前分割楚家家产时楚素生不是没有反抗过，也不是没有报过官，可一来这些叔伯早就摆平了那些酒肉昏官，二来，楚素生没兄弟，又没婚配，遗产应不应该她继承都有所争议……这次楚寿康怕是想故技重施，结果没想到碰上块硬骨头。

楚素生冷冷地看着脚下的汉子，稍一侧身，避开他抱腿的动作：“我之前说什么了？”

“是！是！我们是楚家的佃户……”汉子卡了卡壳，十分恐惧地补充，“东家只是要我们来……闹一闹，砸点东西，让你们……生意不好做……”

楚素生看了看门边聚集起来的百姓。之前他们打砸时不仅是店里的客人被吓跑了，路人也不敢靠近，此时尘埃落定下来，看热闹的心理占了上风，又有人围了过来。

“乡亲们听听！他们楚家布坊见我们生意好眼馋，不想着怎么好好做衣服，提高提高质量，心思全用到歪门邪道上了！幸好我这时在铺子里，否则他们打完就跑，我们白白停业上哪儿说理去？！”

楚素生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爆发一阵窃窃私语，之前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对那些汉子露出了鄙夷神色。

“梅娘子，把他们送到官家去！”

“是啊是啊，叫他们赔……”

“报官有什么用！楚家家大业大……”

“哎，他们倒是难得吃瘪……”

那领头汉子听见议论，想开口反驳什么，一抬眼看见楚素生又低下了头去。

“乡亲们都说报官，你觉得呢？”

要搁在平时，听见这话他便窃喜，只想挑衅怂恿；等事主看到他们毫发无损地在官场走一遭，再用对方惊愕、愤然、委屈的表情下酒。但现在……男人瞄了眼角落里毫不起眼的嫣鹭洲，缩了缩脖子：

“梅、梅娘子，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我高抬贵手？”楚素生俯视他，“你们砸我店子，毁我生意，我的损失你们能赔吗？”

“这……”

“我店开得好好的，你们一行人冲进来又打又砸吓到我们的客人和姑娘，这惊吓费总得赔吧？我店子起码得关上一个月，期间的经营损失你们得赔吧？”

“我……这……”汉子结巴了，“梅娘子，这事、这事我做不了主啊……”

“那就报官吧。”楚素生不再和他多话，扭头对瑞娘说，“瑞娘，叫两个机灵的姑娘跟着我做证人；今天吓到的客人，有认识的你带点东西去赔礼；其余人把弄到街上的杂碎收拾一下，关店。”

她说完转身朝围观的路人屈膝一福：“我们布坊得关上一阵，麻烦乡亲们相告邻里，莫跑空了！”

众人皆应了好，人群散成两波，看着楚素生在前几个家丁押着闹事汉子缀后，往京兆府走去。

嫣鹭洲怕京兆府为难楚素生，正要跟去，一队从街尾匆匆赶来的官兵拦住一行人去路。

竟是卢秀打头，旁边两人分别是面色不虞的梁翊和陌生的京兆府官员，三人领着一群衙役便往此处来。京兆府官员看见聚集的人群，当先喝道：

“京兆府办事！无关人等还不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