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一份由市场部及运营部联合提出，规划部、数据部、企划部多方审批未能达成一致的扩张计划书摆在了股东表决会上。

苏长飞翻看完计划书后，将之放回桌面，双肘抵着桌面，两手交叉合拢：“我先发表一下我的观点吧，首先从数据上来看，我们基本上处于□□的阶段，市场份额上稳中下滑的趋势，市场部和运营部提出扩张计划是有一定的数据调研作为支撑。规划部和企划部建议继续保持现状，可这种稳定在市场份额逐渐下滑的当下还能维持多久？其次，从大环境来看，行业已经进入饱和阶段，扩大的本质就是挤压同行生存空间，这是当下竞争的主要特征，我们不扩张就只能被动接受同行的挤压。综上，我个人更倾向于扩张。”

说完他看了一眼主席位上正在刷手机的景天明，景天明抬头视线从他脸上移至另一边的贺庆来，伸手做出“请”的姿势：“贺总。”接着再次低头，打开小吴发来的两张同款圆环锁状吊坠，在白金与玫瑰金中选择了玫瑰金的图片，配文【这个吧。刻字：WW Luck always with you。】随即点击发送。

贺庆来头发灰白，实际年龄与景天明相仿却看起来不像一个时代的人，岁月留给他过早的白发，也给他带来了超越年龄的谨慎与沉稳，他直起腰背，干瘦的身形立刻来了精神：“苏总的观点很有道理，不过数据表明我们已经□□了，说明增长放缓了，这个时候扩张，恐怕是有点儿冒险了。景总，我建议你再斟酌一下。”

景天明伸出食指向上托了托镜框：“看来最终的决断还是到我这里来了。苏总的担心也是我的担心，我们还能稳多久？贺总未免太过保守，不过你的谨慎也不无道理，现在不是增量市场，而是存量市场，扩张的目的是增大市场份额，进一步提升品牌的影响力。在稳住基本盘的前提下继续扩充，我认为是有必要的，所以值得一试。”

苏长飞低着头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洒进办公室，一道刺耳的闹铃声如针扎一般直冲耳膜，潘子皱着眉肆无忌惮地打了一个响彻云天的呵欠，阳阳伸着懒腰从桌子上艰难爬起，阿凯收了手机，打开了电脑屏，颜文芷闻声瞅了一眼潘子，随即张开胳膊摇头晃脑地开始了办公前的热身运动。

“小颜，你的礼物，快来签收一下。”

前台阿芳眼神慵懒，半梦半醒般地在门口探着头唤了一声，然后拖着困倦的身体，慢悠悠地晃走了。

颜文芷疑惑中放下胳膊，脑海中反复思索着“礼物”这个词，倘若换作“文件”似乎更合理一些，该不是阿芳的口误？

疑惑中她来到公司前台，这里并没有快递员打扮的人，阿芳正坐在电脑前整理一沓资料，对面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正低着头看手机，环顾一圈后，她正要上前询问阿芳，门铃突然响了，玻璃大门外一个双手环抱巨大红色玫瑰捧花头戴蓝色鸭舌帽的女人站在门侧，她不时朝这边探头打量，期待能得到回应，橙色的背心裙及深蓝色的宽松打底，让她略微发福的身材并不显得臃肿，反而可爱憨厚许多。

颜文芷径直走到门口按下开关，这种闲事她一般懒得掺和，开门不过顺手而已，因此她也不打算追问，转身就朝阿芳走去。此时阿芳已经站了起来，好奇地看着女人：“请问你找谁？”

“麻烦问下你们这边有没有叫颜文芷的？”

女人开了口，怀中庞大的玫瑰花让她不得不仰着头。

同一时间，颜文芷与西装男纷纷回头看向女人。

“我就是。”

“她。”阿芳用手指了指颜文芷，接着又看向忙着将视线转移到颜文芷的西装男：“你们直接找她。”

颜文芷先是瞥了一眼女人手里的捧花，接着又看了一眼男子自然垂在身侧的手里提着的蓝色礼盒，恍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男子手拿一张签收条微笑着朝颜文芷走来：“颜小姐，您的礼物麻烦请签收一下。”

颜文芷接过收条，男子随即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上前，颜文芷不假思索接过笔随手签了字，接着男子一手接过收条和笔，一手将蓝色礼盒递给了颜文芷：“颜小姐，再请您当面查看确认。”

颜文芷扫了一眼蓝色礼盒上显眼的“TIFFANY&CO”的LOGO标识，伸手接了过来：“好，确认了。”

男子面露难色：“还是请您当面拆开确认无误才好。”

颜文芷只好将礼盒平放在前台桌面上，掏出里面小巧的蓝色方盒，打开盒盖，一款圆环锁状的玫瑰金项链映入眼前，镶嵌在圆环的一圈碎钻在灯光下亮光闪闪，她下意识将其拿起看向内侧，果然那句熟悉的简称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想，只有景天明才叫她文文，也只有他才会在生日时送各种平安符、平安扣之类的礼物。

“哇！”

无精打采的阿芳此时眼放精光，盯着颜文芷手中的项链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惊叹。

颜文芷连忙收起项链，盖上盒盖，将盒子塞回包装袋，转头向男子回复：“没问题。”

“好的颜小姐，如有问题包装盒里配有售后保障卡，您随时联系我们即可，那我这边就不打扰了，祝您生活愉快。”

男子话落微微鞠了一躬便转身走向门口。

“小颜，这些都是男朋友送的吧？”

蓝色鸭舌帽的女人将花搁置前台台面上，晃了晃酸麻的胳膊，阿芳凑到花前嗅了嗅。

“哪有什么男朋友，家人罢了。”

颜文芷一边说一边走到花前，家人这个词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景天明哪会送什么玫瑰花？这捧花更像是陶心屹所送，可这人哪送过她红色玫瑰啊，越想越摸不着调。

戴鸭舌帽的女人也拿出收条递给颜文芷：“颜小姐有福气啊，这捧花可是精挑细选出来的99朵玫瑰，顾客出手非常阔绰，想来是很珍视颜小姐呢。”

颜文芷接过收条，从台面上拿起一支笔，在签收人一栏草草签了字递了回去：“好了。”

女人折起收条揣进兜里，特意指着花丛里藏着的小卡片：“颜小姐，这张卡片顾客预定的时候特别强调过，一定要提醒您查看，我就不打扰您了，祝您生日快乐。”说完，女人也转身退了出去。

“是有一张小卡片，我帮你把周围的花拨开。”

阿芳顺着女人的指引小心窥探着隐在花丛中的卡片，伸手试着拨开上面的花瓣。颜文芷忙伸手协助，一手压着另一端花瓣，一手捏起卡在枝叶上的小卡片。卡片成功捡起，纯白底色的卡片上只有两个女性侧颜的简笔轮廓，一种时隔多年的老友再次重逢般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副画正是她当初送给陶心屹的那个陶瓷杯上的画，是由她亲手画出来的，这两个女性一个是她一个是陶心屹，印在杯子上正好寓意一辈子。

她举着卡片看着眼前的红色玫瑰，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单纯这捧花她并不想接，可这卡片带着旧日的记忆似乎在苦苦哀求，让她一时犯了难。

“怎么了？”

颜文芷纠结的表情落在阿芳眼里满是不解。

“哦，没怎么，就是我不太喜欢花，能麻烦你帮忙处理一下吗？”

“什么？你没听刚才送花的那位女士说了什么吗？精挑细选诶，换来你一句不喜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阿芳一脸难以置信，黝黑的瞳仁定定嵌在眼眶中，知觉短暂抽离了一下，很快又失去力气，松弛地耷了下来。

“我真不喜欢，这花对我反成了负担，辛苦你了。”

颜文芷果决中透着一丝冷漠。

“行吧。”

看着颜文芷不带任何留恋的背影，阿芳眼里是既羡慕又惋惜。

没多久，公司几乎人人都排队去前台领花。阿芳坐在前台逢人便送上一束玫瑰，领到玫瑰的人回到办公室又鼓动其他同事前去领取。阳阳去大厅接水的间隙碰到几行人，人均手拿一束玫瑰花，便好奇地上前问了句：“你们这花都哪里来的？”

“前台发的，你不知道吗？这还是你们部门的颜文芷不要了的花，99朵哦。哎，这花是她男朋友送的吧？是不是小情侣在闹什么矛盾？”

其中一个女同事手拿一枝玫瑰花，目光灼灼，眼里满是刨根问底的好奇。

阳阳怔了一下，好奇心瞬间被勾起，简短应付道：“我也不清楚，我先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话音未落，便拔腿快步奔向办公室。

“快快快，都别忙了，先去前台领花吧！”

前脚刚进门，阳阳就大声呼唤起来。她视线特意停留在颜文芷刚要转身又快速收束回去的背影上，稍加思索，视线迅速切到潘子和阿凯身上，此时的两人正疑惑地盯着她看，潘子好奇道：“领什么花？前台送花干嘛？”

阳阳狡黠一笑：“我也不清楚，就是看她们人手一枝红玫瑰，说是前台那边可以领，我先去领了哦。”说完便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潘子连忙起身，还不忘提醒旁边发着呆的颜文芷：“我们也去看看吧。”

颜文芷忙盯着报表：“我不喜欢花，你们去吧。”

潘子和阿凯便也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阳阳到前台时，有3个人正凑在前台围着一捧被掏空大半平躺着的玫瑰花挑挑拣拣，粉色的花纱因干瘪而变了形，若不是红润饱满的花束强撑着，恐怕只会徒留一副残败的景象。阿芳一脸淡定地坐在电脑前专心办公，对旁边的一切置身事外。

阳阳径直凑向阿芳，胳膊搭在前台桌面上，脸上神秘兮兮：“阿芳，这是小颜的花吗？”

阿芳抬起头，看到阳阳顿时来了精神：“是啊，她说让我帮忙处理呢，对了，今天是她生日，她不但收到花，还收到一个特别漂亮的项链，但她只说是家人送的，我觉得肯定没那么简单，是不是男朋友？你跟她一个部门，肯定知道的更多一些。”

“今天这花是谁送过来的？外卖员吗？”

阳阳眼底浮出一丝窥探。

“一个女的，看打扮应该是花店的人亲自送的。”

“项链呢？”

“也是金店的员工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