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一切都不齐备，更何况林庭树又要赶着回京面圣，因此二人没待太久，当天上午就下了山，回到了船上。

独坐屋里，洛青桃一时思绪纷乱，有些怔忡，不知道自己答应林庭树那所谓的三年之约到底是对是错。不应的话，她也不可能离开他，应了的话，这三年该如何过，三年之后又会如何呢？这一切都是不确定的，这令她的心似飘在空中落不到底。

怔忡间时间过的很快，竟已入夜，江上风平浪静，只有船头破开水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有种格外催眠的意味。

洛青桃推窗向外看，只见夜色之中江上只他们这一艘大船，因白天已过了城池，现在两岸是一片旷野，不见人间灯火，这艘船成了茫茫江上唯一的亮。

从前许多个日子，洛青桃一个人独住山中，等入了夜后山中就像此时一样全无灯火，只有她的屋宅中的亮光抵御着满山侵袭而来的荒凉寂寞。那时她会将所有屋子的灯烛全都点燃，这样心中会好受一些。

正出着神，忽听屋门被轻轻叩响，打破了这一片静。洛青桃转身去开门，却见林庭树正站在屋外，他重重将她看了几息后，不等她开口自进了屋。

一副主人模样，仿佛他才是住这间屋子的。

洛青桃被他这种自然而然的态度弄得一愣，问他，“你有什么事？”

林庭树坐在桌前，将倒扣的茶杯翻过来自斟了两盏，一副散淡模样，他偏过脸，灯烛的光被他高挺的鼻梁分隔开来，侧脸笼在一片暖黄之中，他定定看她，说，“过来。”

洛青桃一时有些懵，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他将一盏茶递过来，她便接了，只是捧在手上并没喝。听他又说，“案子查毕，我要回京面圣，过了江州后，路上船只不会再停下，沿途虽有不少盛景，这回却只能错过了。”

“白日在码头停船的时候，派人去买了些女子衣物回来，可合身？”

她确实看到屋中多了些新的衣物，但没心思去试，一时更不知该怎么答。她只觉得这样的气氛十分陌生，和他重逢以来二人就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除了争执就是争执。最后，洛青桃只是慢慢地“嗯”了一声。

林庭树似乎也不因她的敷衍而生气，他慢饮一口茶，又问，“今天在船上做了什么？”

洛青桃只说，“没做什么。”

林庭树又问，“船上无事，可是无趣了？”

洛青桃摇了摇头，“不是。”她是个很能耐得住性子的人。

“嗯，”他说，“若有什么缺的给我说。”

洛青桃又点了点头。

而后屋中重回一片安静，船下水流的声音越发明显了。

林庭树慢慢喝完了手中的茶，接着走到床边大马金刀地坐下，他姿态随意，微仰脖颈，伸手去解衣袍的颈畔金扣。

洛青桃心中一紧，“你、你干什么？”

林庭树解扣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眼看她，含着极淡的笑意，似有几分戏谑之意，“时辰已晚，该歇息了。”

洛青桃指着他，一时磕巴着，“你、你回你自己的屋里……”

林庭树的目光却格外灼灼，他紧盯着她，片刻不放。

他目光本就格外锐利，这时更是有看透人心之感，忽然他一步一步朝洛青桃走过来，最后站定在她面前，距离不过半步。

洛青桃不由得退了一步，他又前欺一步，最后将她抵在门上，撑着手臂，他将她圈在身前，说，“这三年间，你我一如夫妻相处，岂有夫妻不同床共宿的……还是说，你要反悔？”

洛青桃顿时一滞。

一如夫妻，亲密无间，三年之约，确实如此。她还没有这么快习惯，林庭树却已开始进入角色了。

见她顿住，林庭树也没有再进一步的逼迫，只是一直盯着她的双眼，等她的回应。

洛青桃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她确实是答应了他，就该守信。更何况，这是给他一个机会，又何尝不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良久之后，她轻点了点头，坦然抬眼看他，“我既应了，就不会毁诺。”

微不可察紧绷的身体，因得到她肯定的回答而放松下来，林庭树不受控地一直望她，直将她看得不由自主偏过脸避开后，他却忽抬手掐住了她的下颌，带着些微的强势，迫使她抬起脸来，下一刻，他俯下身来亲吻她。

洛青桃被迫仰着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他的衣襟，而按在她腰间的手臂却越发收紧，她有一种要被按入他骨血之中的窒息感。断了线的风筝、失去旧山林的鸟雀、与人世间失去联系的孤女，似乎在这一刻被人牢牢地抓住了，不再是先前那无所依托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