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知听完那句带着同归于尽意味的答复，沉默地望着床上的少年。

时亦垂着眼，长长的刘海遮住眼底的算计，方才满身的锋芒好像骤然敛去大半。他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语气放得平缓，听上去竟有几分妥协的味道。

“行了，我答应你。但是能不能别绑着老子了？”

刑知顿了顿，仔细端详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中戒备，却还是慢慢走上前。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时亦抬眼看向他，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看上去颇为顺从的笑。

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他心里清楚此刻硬碰硬没有任何的赢面。

刑知俯下身，伸手解开床栏上面一圈圈的麻绳。

束缚褪去，手腕上两道清晰的红印显露出来，酸胀的血液缓缓重新流遍四肢。

时亦垂落双手，刻意放软姿态，安安静静坐在床沿，低着头一副不再打算反抗的模样。

刑知见他这般，稍稍放下戒心，转身想要拉上房间的窗帘。

就是此刻。

时亦猛地侧身，一把抓起床头厚重的玻璃杯，狠狠朝着床沿边角砸过去。

“哐——”

一声闷响，玻璃杯应声裂开，没有炸成漫天细碎碎片，一大块锋利的玻璃从杯身上剥落下来，其中的水也撒了一地。

他飞快弯腰伸手拿起那片尖锐的残片，掌心被边缘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也浑然不觉，攥着玻璃便径直朝着刑知猛扎过去。

他下了死手，目标直指刑知心口，一心想要了结眼前人。

刑知耳后捕捉到杯体撞击的声响，猛地回过头，看见闪着寒光的玻璃朝着自己刺来，瞳孔骤然一缩。

他来不及完全躲闪，仓促之间抬起胳膊横挡在胸前。

锋利的玻璃狠狠划开刑知上臂的布料，一道很深的口子瞬间绽开，温热的鲜血立刻浸透黑色家居服。

刑知闷哼一声，反手攥住时亦还在往前推送的手腕，用力一拧。

“...时亦！”

一声低沉的呼喊夹杂着压抑的怒意。

没有过多拉扯缠斗，本身体力就存在悬殊差距，时亦手上吃痛，锋利的玻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他还想再往前扑，刑知已经伸手将他狠狠按回床垫之上。

刑知小臂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他眉头紧锁，不再抱有任何对时亦的幻想，转身走到储物柜取出一卷更为结实的棉绳。

这一回绳结彻底打死，手腕牢牢捆在床栏两侧，不留一丝一毫周旋的余地。

“你怎么还不死......”

时亦尝试挣扎几番，徒劳无功。

所有谋划尽数落空，强烈的挫败感如同冰冷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不再向前扑咬，只是胸膛剧烈起伏，骂出的狠话张口就来，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刑知，里面翻涌着不甘与滔天恨意。

刑知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又看向床上浑身戾气难平的少年，声音透着几分疲惫。

“时亦。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他眉头微蹙，撂下问题转身走出卧室，字里行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发作。

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下，聚在指尖而后跌落在地。

“滚远点。”

闻言，刑知将房门关上，咔哒一声落锁。

如他所愿，卧室里只剩下时亦一个人。

长久强撑的外壳终于裂开。时亦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呜咽硬生生咽回喉咙，滚烫的眼泪无声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坠在枕面上，晕开浅浅湿迹。

挫败。

肩膀控制不住微微颤抖，愤怒、屈辱还有无处可逃的绝望纠缠在一起压在心头。

哭过一阵，他勉强收敛住翻涌的情绪，慢慢转动脑袋打量整间卧室。

这到底是哪里。

浅灰色的墙面简洁素净，巨大的落地窗外面装着密不透风的防盗纱窗，根本不存在跳窗逃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