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瑶是元媓的清气转世？”
“是。她是第七缕，是元媓唯一留在世间的东西。”
白桢低声道：“只剩下这最后一缕了。”
浊界五魔君和姬涟漪，六人皆依靠清气转化为人，归瑶不能被牵扯进来。
“所以，在浊界你才会对姬涟漪恨意这么大。”
白桢：“我当时应该把浊界毁了，而不是只是简单封印。”
白桢总算习惯于幻设自己从没做过的事，也许会有更好的结果存在。
“往事不可追忆。”江杞抬眸，她清楚白桢能想得明白。
白桢淡淡笑了一下，“江杞，你也许可以去医殿看看修士的应激创伤。”
“一般人我可不乐意看，”江杞盯着白桢看，“给旁人治病熬粥我都是要收灵石的。”
“诶，江杞你升职了就是这般无所畏惧。”白桢放下汤勺，“我看你也闲来无事，不如与我一同去一趟血影宗，江统捕也得去血影宗探探情况。”
血影宗不能利用天然的灵气修炼，天道裂缝或许会有相关解法的记载。
“准备每个宗门都去一次？”
白桢定然是又发现了异样。
她笑道：“怎么，不乐意？”
“乐意至极。”
璇玑主殿内，万点星轨经纬纵横，千年以来从无半分偏差。
月纾盘腿于星坛，掌心悬于星盘之上，迟迟未收术法，眸色沉沉望着既定的天命纹路。
先前归瑶执意与她辩驳，星轨未必全然可信，白桢的命数必有转机。归瑶的执拗，再一次让她生出动摇。
她已经盘算过千万次，归瑶说会出错，那便再算一次。
月纾施法掐诀，光韵汇入悬空的星盘中，霎时间，满殿星线轨迹往复更迭。
万千沉寂的星点之中，苍梧裂缝中，一点微光极为刺眼，堪堪催醒死寂的星轨，生长绵长却生机微弱。
星光融入裂缝，裂缝修补完全，下一瞬，微光自深渊中弹出，微光骤灭，星点彻底暗淡落入无尽沉黑之中，再无半点亮起的征兆。
周遭流转的星轨瞬间归位，恢复千万年不曾变过的规整。
月纾再去寻找那一点光亮，仿佛从未出现过。
月纾垂落掌心，浑身脱力，眼底最后一丝微渺松动彻底散尽。
观测占卜千万次，连象征天赐祥瑞生机不绝的白泽命星，都彻底陨落暗淡。
起初，月纾与归瑶一样不相信，如今，天命既定，再无半分转圜余地，两全之法，不过是小辈不甘的痴心妄想。
清风载袖，云路迢迢。
归瑶一路御空返程，璇玑阁悬浮云海中，终年云雾缭绕，星轨垂悬，一如她自小长大的模样。
路上花费些许时日。守阁弟子见是师姐归来，面露异色，却无人敢多言，皆是垂首行礼。归瑶虽然没有当众与月纾对峙，但各弟子瞧见只有阁主一人面色不佳的回来，也能知晓大概。
归瑶无心顾及旁的，径直步入月纾的屋内。
殿外风起，云路微动，一道熟悉的身影归来，一身落寞。
殿内星盘悬空，流光细碎，纵横交错的星轨纹路映满四壁，清冷光晕落满一身。
星盘归静，方才动荡的星迹已然平静，月纾端坐于星坛之上，眉目淡然，似是早就算到她今日归来，无半分意外之色。
殿内寂静无声。
归瑶立在殿中，对着星坛上端坐的人影，微微俯身，垂眸敛神，“师父，我错了。”
肃清殿内白桢的话犹在耳畔，字字冷淡将她推开，说着璇玑阁和执法司的未来，句句划清界限，她的所作所为都落了空。
白桢怕她和璇玑阁背负骂名卷入祸端，可以冷漠疏离，正是这样才最伤人。
一时意气与相伴多年的师门决裂，终究是白桢的话点醒她。
星坛之上，月纾收敛所有思绪，方才重新占卜所得的必死结局只字未提。
“不信天命，争一线生机这很好。”月纾一步一步从星坛行至归瑶身前，目光落于她眼底，洞彻所有心绪，“她的命就是如此，劫难缠身，因果深重。她自己看得通透便不需要旁人掺和。”
归瑶喉间微涩，“我只是不想让她死。”
月纾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收敛神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柔软。她教导归瑶，看着她从懵懂稚童成长为璇玑阁最出众的弟子，看透星轨万千，她不愿意自己的弟子为一场注定陨落的宿命堵上一生遍体鳞伤。
月纾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云海风尘：“回来就好。”
月纾的话落在归瑶心底。
自小在师父跟前长大，出事有人兜底，前进后退怎么都不算绝路。
归瑶一丝倔强再次被激起，“没有人跟白桢说回来就好，她没有师父。”
白桢没有退路，往任何一边走都是绝路。
归瑶后退一步，朝着月纾弯腰，“师父，我还是做不到。”
“占星之术只是预知，若能影响因果，那这些又算什么结果。”
“天道规则规定不可插手世间因果，可我们借着星轨观测到的未来，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都无从辩驳。”
“我们窥探他人因果，在天道下究竟是需要我们干涉还是任其发展？”
看清果而选择不干涉是一种冷漠无知，插手搅乱便会背上另一种罪名。
白桢命数无解，星轨无解。
归瑶心里只是不甘。
她朝着月纾跪下，将璇玑阁玉牌托在掌心，道：“还请璇玑阁将我逐出师门。”
月纾僵住，“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
归瑶朝着月纾一拜，“师父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情，归瑶不会忘记，还望师父能成全弟子。”
月纾叹出一口气，将玉牌收回，灵光流转在璇玑阁上空，她的声音传遍整个璇玑阁，“从今往后，归瑶不再是我璇玑阁的弟子。”
“你的一身本领就留着以后报答我。”
“多谢阁主成全。”归瑶起身离开。
殿外云起云落，星轨照常流转。
月纾握紧手中的玉牌，“无论何时，我还是不如你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