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和纪千星赶到京城警局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警局大楼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很硬，白晃晃的，把门口的水泥台阶照得发灰。

车停在路边，姬子旭没等到熄火就推开了车门。

纪千星从驾驶座下来，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紧不慢。

两个人在门口被值班警员拦了一下，姬子旭报了名字和备案编号，警员翻了翻记录，打了个电话，然后让她们进去了。

走廊很长，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速溶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姬子旭的步伐很快，鞋跟敲在瓷砖地上，声音又脆又急。纪千星走得慢一些，她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门牌和公告栏，像是在记住什么。

陆峥在二楼的一间会议室里，门半开着，里面灯光很亮，桌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地图和监控截图。

陆峥坐在桌子的一头，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旁边是两个穿便衣的警官，一个在翻笔录，一个在看电脑屏幕。

姬南鸢的口供已经录完了，文本打印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姬子旭走进去的时候，陆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没有什么情绪，但姬子旭看得出来，陆峥已经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来了。”陆峥说。

姬子旭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那份口供翻了一遍。

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精确：车牌后四位，两个男人的体貌特征，车往右出口走了。

陆峥在旁边说了一句：“商场周边的监控调了，侧门的摄像头角度偏了，只拍到楚棠和南鸢走进通道的背影。停车场的摄像头在当天下午四点十分到四点二十分之间有一段信号中断，说是设备故障，但故障的时间太巧了。”

姬子旭把口供放下。

“信号中断是人为的吗？”

“技术组在看，但大概率是。”陆峥说。

“有人提前踩过点，知道那个摄像头的盲区和故障规律。”

旁边那个便衣警官合上笔录，插了一句：“我们已经把车牌号后四位6321录入了系统，全市的卡口数据在比对，但目前没有匹配的。车牌是假的，这个基本能确定。”

他顿了一下。

“另外，我们调了商场周边三公里内的所有卡口记录，同一时间段内经过的深色商务车有十七辆，排除套牌和重复记录之后，还剩九辆。正在逐一排查。”

姬子旭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知道这种排查需要时间，九辆车，每辆都要调GPS轨迹、车主信息、使用记录，运气好一两个小时能筛完，运气不好，可能要一整夜。

纪千星站在窗边，没有参与讨论。

她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动，在翻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

“那辆车在通道里停了多久？”

陆峥看了她一眼。

“南鸢说她们走过去的时候车已经在发动，楚棠被带上去之后车马上就走了，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车上几个人？”

“南鸢看到了两个男人。一个穿深灰夹克，一个戴黑色棒球帽，但她说车里有第三个人，坐在后座，楚棠被带上去的时候，那个人往旁边挪了一下。”

纪千星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我让人去查临安方向的卡口了。如果车上了高速，临安和京城之间的省界卡口会在四十分钟以内拍到。”

陆峥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和纪千星之间没有太多交集，之前只在姬子旭的事上打过照面。

她对纪千星的印象不好，但此刻她不会因为个人好恶而拒绝任何可能的帮助。

所有她只是沉默地把桌上的地图推到姬子旭面前。

“东三环这片，有人截到了一条加密短信，内容只有五个字，‘东三环，老地方’。”

陆峥的指尖点在其中一个红圈上。

“发送时间是绑架发生前二十分钟，接收方是一个临时号，已经停机了。这条短信应该是绑匪之间联络用的。”

姬子旭看着那个红圈。

东三环是一片很大的区域，包括老工业区、几个在建的商业综合体、一排废弃的厂房，还有DPC办公楼所在的那个商圈。

红圈的中心标注了一个地址，是一个废弃的写字楼，地下有停车场，去年就已经停用了。

“老地方。”姬子旭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的手指在红圈旁边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这是绑匪的接头点，那楚棠可能被带到了那里。”

“我们的人已经在往那边走了，但‘东三环’太大了，光靠一条短信没法锁定具体位置。”陆峥说。

“那个废弃写字楼的停车场是我自己判断的，东三环符合条件的空置停车场有七八个，一个一个人手不够。”

姬子旭抬起头看着她。

“我让宫云岫调DPC的技术组，把东三环所有的地下停车场和空置建筑都筛一遍。”

陆峥点了下头。

“可以。”

纪千星在窗边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

“你们查京城方向，我的人查临安方向。两边同时推，快一点。”

陆峥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