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她跑过来的声音停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然后她慢慢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是热的，有一点潮，握得很紧，像是怕我倒了。

我没有回握她，也没有甩开她，我只是站着。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椅子响了一下，陆姨站起来了。

她走过来的脚步声很慢，走到我旁边，停了一下。

然后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动作很慢，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的后背还是直的，但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往下一沉，像是一座山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块基石。

姬子旭终于动了。

她走过来，站在我另一边，没有碰我，也没有碰陆姨。

她只是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纪千星站在后面，一直没有动。

林唯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的手指冰凉，但手心是热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急诊室里的那块白布。

白布下面，那只手还露在外面，指甲是灰的。

我忽然想起有一年冬天，妈妈在厨房里炸那个萝卜丸子，油溅到手上，烫了一个小泡。

她没当回事，继续炸，炸完之后才涂了点药膏。

陆姨看见了，把她的手拉过来看，看了好一会儿，说“你怎么不早说”，妈妈说“又不疼”。

陆姨说“不疼你也没说”。

妈妈笑了一下，说“峥峥姐，真不疼啊”。

那个泡后来消了，但手背上留了一个很小很淡的印子。

我每次看到那个印子，都会想起那年的丸子，想起厨房里的油锅，想起妈妈站在灶台前面、把丸子一个个从锅里捞出来的样子。

现在那只手在白布下面，指甲是灰的。

林唯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我听见她在我旁边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我没有看她，我知道她哭了，但我不想看她哭。

因为如果她哭了，我可能也会哭。

但我现在不想哭。

我只是想站着，想看着那块白布，想等它自己掀开，等妈妈从下面坐起来，说“子妤你来了呀，饿不饿”。

她没有坐起来。

白布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