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姑娘很好,只是今日之事在下恐怕有几日抽不开身,少不得听州府传唤,你我之事便待回了信州再议可好?”
姜窈大喜,连连点头,不过几日,她等得。
“拉钩?”
“嗯,拉钩。”两人的小指缠绕,契约即成。
宁言秋往桌角挪了挪,筷子卷起面条的速度更快了。
夜里来找霍雨拿卷宗,霍雨见他步子蹒跚不少,不明所以,
“驿馆的鸡蛋面这么好吃,宁公子这是吃了多少?”
宁言秋一手捧着胃,一手扶着墙,生无可恋地止住她的话头,
“不讲不讲,”他接过奏报简书,“再也不吃鸡蛋面了。”
只是上次闻着姜窈半夜吃那碗鸡蛋面,勾起了自己的馋虫,没成想今日为了躲清闲,连吃了三大碗。
他揣好简书,扭头往回走,霍雨看他这样子,还是叫住他,
“公子说了,你若是对简书做手脚,要我直接把你射成筛子。”原本是威胁,不过看他这样子确实可怜兮兮的。
宁言秋咬牙切齿地笑笑,摇摇脑袋,没有回头,这话萧承照说得出口就做得到,他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回了一句,
“来,你现在就给我来一箭,保准一会儿这遍地淌的都是蛋花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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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驿馆还有空房,只是宁言秋被赶着去公廨拿简书,回来时已经客满。
他与往常一样攀上树杈高处,巡视一周,厚着脸皮翻进姜窈隔壁的上房。
萧承照这一间不比姜窈那间,房中并无多余的软榻,只得一张床。
他从后窗翻进来时,萧承照正在照例整理床铺,见他进来,眼都没抬一下,只丢了床被子到地上,示意他将就睡地上。
“德性,”宁言秋不情不愿地将被子半折,想到自己后半夜还得探查,也不再多贫嘴,总比睡外头树上好。
地板上凉飕飕的,宁言秋今日面食过量,睡得沉些,做了个噩梦。
梦里,姜窈端着碗鸡蛋面就朝他走过来,凶神恶煞的非要给他灌下去。
他一路逃,那碗鸡蛋面就一路追。
梦里脚力不济,临了,萧承照出现在身后,剑刃贴着他的脖颈,阴恻恻地在他耳边低语,
“敢违逆窈窈的意思,立时抓你下狱。”
惊得他一身冷汗,猛地从地板上翻起,幸而胃中消化还算良好,没有继续囤积鸡蛋面。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看到萧承照确实在床铺上躺着没动,这才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
他晃了晃混沌的脑子,爬上窗台,轻车熟路地跃上驿馆后方的树。
他四处望着,忽见一只婴勺鹊从月下滑翔而过,忙从怀里取出黄粉抹在手中,立于树叶较稀疏的高处,举起那只抹满黄粉的手,等着婴勺停在手心。
婴勺鹊便是苦海舟豢养的送信鸟,所有不系舟的情报传递都依赖于这种身形娇小,飞行迅速又隐蔽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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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消息,听不听?”宁言秋斜靠在驿馆外的红柱边,戏谑地看着正襟危坐在马车里的人。
萧承照侧目,却没看他,视线直直望向馆内,他在等姜窈。
昨日霍雨传了府尹令,今日姜窈须同秦照一道旁听审讯,协助辨别那群座山雕的供词。
原本与秦照几人约了暂缓几日,等此间事了,便结伴同往信州去,旁听审讯却是头一遭,指不定有什么血腥场面。
姜窈盘算着不想平白多事,耐不住秦照来请,糊里糊涂地竟答应下来。
一面往楼下走,姜窈还在懊恼。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呐。
宁言秋凹着造型却等不到车中人买账,叹口气,认命似的撇了嘴里的狗尾巴草,靠近马车。
“前些日子你要我查悬赏令,我顺着五皇子身边去查孟章,他似乎一直与净明山有书信往来,这次离京根据沿路的不系舟汇总,他似乎绕了不少弯路,你说他会去哪儿?”
萧承照凑近些,阳光照到他的脸上,不自觉地皱起眉。
“净明山?”显然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可不是嘛,你说他与净明山又有什么联系,书信既然未断,何必特地上山?”宁言秋挑挑眉,附和道。
“接着查。”萧承照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扇柄往回收就要降下侧帘,宁言秋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经费。”
萧承照的手伸出马车外,照着他的头就赏了记脆的,宁言秋只觉得头顶一声嗡响,就像夏日里瓜贩子手里头敲西瓜,听声响还是个熟透的大西瓜。
“另一个消息呢,听完再考虑还要不要你来查。和宫里有关的消息,麒麟卫未必比苦海舟慢。”
面对上位者明晃晃的敲诈,宁言秋也不能发作,只得接下去,
“秋风寨原本要劫的那批货,是下个月要运入京城用于京城改制的木材。”
帘内没了声音,半晌丢出一句,“老地方拿钱,动作快些。”
“得嘞。”宁言秋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木材?只是一批木材劫来有何用,这一群土匪是从哪里得到的确切消息,州府当初费尽心思要呈到御前的奏报,难道说的就是这一批木材的安危?
马车的侧帘重新降下,那只在阳光下呈现出蓝绿色的瞳孔,随着马车内光线的阻挡,渐渐变回了深灰,他尚且没有思路,只是心中无端联想到一年多前的那桩强拆的丑事。
京兆改制原本是萧衡欲施恩于百姓,原本试点的区域一切进展顺利,直到强拆的事一出,一时间民怨沸腾,言官一味说着是刁民罔顾圣恩,只有萧承照当即出宫,来到流离失所的百姓面前。
那时候,和钱钧站在一起的,是户部尚书姜伯言。钱老尚书作为直接负责人自然是脸色铁青,幸好是屈明朗和姜伯言一人扶一边,老头子才没有背过气去。
萧承照想起,那天午后自己斥责钱钧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户部便呈上了安抚流民、改制整顿的具体对策。下到民意上至君信,思虑周全。
强拆的事,就像一团突然爆出的火,可这团火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
彼时或许朝野上下都没有细想过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更多地只是庆幸,庆幸这把火终究没有烧起来,也没有烧到谁的乌纱帽,最终的结果只不过是钱钧上书乞骸骨,告老还乡。明眼人都看着,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到底这是工部的烂摊子,户部因何介入地这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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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窈踌躇许久,终于还是来到门前,彼时只有秦照等在马车边,望着她浅笑。
今日他着一身浅青色渐变圆领袍,外绣红地花鸟纹,长身玉立,右手执扇,扇尖在左手掌中轻敲。
姜窈呆愣了一瞬,视线移到他的脸上,最吸引人的还是他的眼睛,光线越好,那眼睛愈美。
“姜姑娘,请。”
他微微躬身,抬手助她借力登车,随后轻盈一跃落座在她对面。
一路无话,姜窈只觉得自己像是老鼠掉进米缸里,有此良机大饱眼福,不可辜负。
萧承照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时不时将目光移开。
姜窈只恨自己搜索枯肠却找不到什么话题,察觉到对面的不自在,欣赏片刻后,也只得低下头百无聊赖地默数自己百迭裙的细褶。
好容易捱到公廨,姜窈看着黑漆漆的牢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下意识往他身后瑟缩。
州府中师爷迎出门外,面色颇为和气,见他二人同乘而来,招呼道,
“未待两位休息妥帖,便几番叨扰,实是案情牵连颇多,不由耽搁,还望夫人见谅。”
师爷说罢,毕恭毕敬地朝着秦照身后的人拱手。
姜窈一时语塞,尴尬地左右张望一番,左右实在没有除她之外的女眷,最后试探着指了指自己,
“夫人,是说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