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我给你拿吃的。”
生怕他再跑走,姜窈一刻不敢耽搁,撒丫子往驿馆奔去。
“窈窈?”驿馆门口,姜窈又被叫住,秦照从州府的方向走来,正好与她在门口碰见,“小小姐这么晚了是一会儿还要出门吗?”
姜窈愣了片刻,还是先去拿了两张烙饼,手里攥着冒热气的烙饼,轻牵住秦照的袖口,将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
“我方才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小孩儿,好像是秋风寨的人,不知怎么的,一身伤躲在角落里饿肚子,我想着拿两个饼给他。”
“秋风寨的人?”
姜窈肯定的点点头,说罢便要走,秦照拉住她,快步上前,
“我同你一道去吧。”
两人比肩而行,姜窈絮絮叨叨地描述那个孩子的特征,不知不觉走到了方才与那孩子相撞的地方,她脚步突然停下,弯腰从地上拾起个小玩意儿,是方才相撞时掉落的另一个青叶编。
姜窈将烙饼揣在怀里,空出手来掸了掸青叶上的灰尘,是个翡翠白菜,难免失落,只不过很快两人继续向前寻找刚才那个角落,秦照没忍住开口问道,
“小小姐手里拿的这是?”
“白菜。”
“白菜?”
“对呀,”姜窈将那个白菜举到他眼前,很仔细的一点一点指给他看,“你看,菜跟、菜帮子、菜叶子,可不就是白菜嘛。”说罢,她低下头,将那个有一点瘪进去的白菜放下去,“也不怪你没看出来,刚才撞了一下,又在地上沾了灰。可惜了,撞坏了也不好再送给你……”
“给我的?”
姜窈的声音越发小了,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原本买两个,一个给你,另一个我自己留着。刚才我那个正好给小孩儿了,你的又坏了……”说话间就到了姜窈和那孩子约定的地点,此刻除了黑暗,明明一个人也没有,连带着她送出的青叶编也不见了。
“明明就是这儿啊,他怎么……”姜窈还在四处张望,秦照却是上前一步,纤长的手指在阶上轻轻捻过。
回到光亮处一看,两人俱是一惊。
是新鲜的血液。
“窈窈,方才你见那孩子身上可有流血的伤口。”
“没有,若是他的伤口在流血,我一定先给他止血,断没有直接回驿馆的道理。”
看来这是新伤,姜窈心头涌出不好的念头,握住秦照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秦照侧头看着她有些呆愣的眼神。
“别担心,这附近人不少,再者不一定是那孩子的血。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什么意外,那不可能只有这一点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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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姜窈由秦照牵着,一路上浑浑噩噩,也不在意街道两边的喧闹。两人皆是沉默着,姜窈的步伐小,秦照也不急,在回驿馆的路上一步一步陪她挪着,任由两边的灯笼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从脚下一直到暗处,始终紧紧挨着。
其实在从州府回来的路上,秦照也想了很多。
从韩守谦的角度出发,他与秋风寨的交易已成,只要拿到钱,买到粮食,大不了最后把所有罪责推倒秋风寨打劫的行径就可高枕无忧,可他偏偏还要上书,这显然于理不合,白白多生事端。
又或者说,上书就从来不是为了防止秋风寨私吞现银,而是为了让京中派人出来,派太子出京。
为了杀他?秦照想到无根树的两张悬赏令,是为了十万两黄金,还是为了太子与先皇后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幽城令而来。
还是为了让他查清楚京中改制贪墨的现银最后进了谁的口袋?这一批木材只有七成的分量,京中改制的进度一定会受到影响,既然州府知道消息,想来贪的也不止这一笔。回想京中改制相关的事情,他想到了导致钱钧罢官还乡的强拆案。
钱钧主导了强拆,强拆之后,重建进度必然加快,他会否彼时是为了暴露工部的这笔坏账才下令强拆?强拆现场出现的屈明朗和姜伯言对于克扣木材的事情又知道多少。再往前推,这几位在当时都是站在反对还粮新策的一方。这几件事情虽然间隔时日不短,却不得不引人深思其中可能的关联。
户部的抚民政策,究竟是未雨绸缪的预案,还是姜伯言意欲掩饰账目出入的办法?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明面上秋风寨与州府合作,又各自心怀鬼胎,牵强之余,是还有两人失踪,一个王世通,一个便是姜窈遇到的,疑似是秋风寨里的孩子。
这一切背后一定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用无形的手,推动了如今的局面,也一定有一个更加合理的动机,解释双方所有计划之外看似画蛇添足的举动。
“你别担心,我再去一次府衙,让他们去找那孩子,明日你随我一道去公廨,和邱枫他们确认一下那孩子的身份。”两人停在驿馆门口,秦照看她依旧愁眉不展,安慰道。
“这个,可以给我吗?”
姜窈如梦初醒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依旧温柔,那种温柔就从那一抹灰色中款款而出,像柔软的丝绸将她包裹,也将所有焦虑与自责隔绝在外。
“这个?可是它已经坏了,我明日再买一个给……”
秦照俯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带着缱绻的笑意,从她手里接过那颗小白菜,很是珍惜的系在腰带上。
“不用,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
他的靠近猝不及防,姜窈愣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直,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借着驿馆的灯火,姜窈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像头惊慌失措的小鹿,他额前发丝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长睫,痒痒的,她禁不住多眨几次眼睛,只觉得有股热气升腾上来,从脖子直涌到大脑,顺带着给脸颊染上了粉红。
他依旧没有站直,保持着这旖旎的距离,姜窈只觉得视觉和听觉完全被他占据,他今日是铁了心地要把所有情绪从她微蹙的眉心间抽离,他只要那个说心悦于他的窈窈,带着他的声音,带着他的气息,做个好梦,
“我很好奇,你给我的是白菜,那你原本给自己买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