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下山了,来大娘这儿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
他看着摊子上一半是果蔬,另一半就是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大娘,你这儿还卖许愿绸呢,这附近也没有庙啊。”他蹲下身去,左右打量打量。
“这东西心诚则灵,你就是随便找棵喜欢的树,挂高点,神明自然会看到的。”大娘凑近些,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
“这东西是我儿子儿媳自己编的,小两口感情可好了,你若是来两条,求姻缘可灵了。”
宁言秋脸上的倦色一时间被无奈的笑意取代,合着是把自己儿子儿媳当成是什么月老转世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转头又看向其他物件。
大娘这会儿来了兴致,“你还别不信,我儿子和儿媳的姻缘那就是许愿许来的良缘,那好姑娘你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就在东头最大的那棵树,我儿媳当时就在那里许愿,结果那许愿绸不偏不倚,就正好砸在我家那个傻小子头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宁言秋扭头买了个西瓜,转身要走,奈何大娘实在热心。宁言秋扛着锄头,抱着瓜,手里还被塞了两个许愿绸,一边走一边听着大娘在后面唠嗑,
“那小伙子一看就是个单身汉,要是家里有个人在等他,也不会是这么个狼狈样子,还是得有个知心人,日子过着有盼头……”
鬼使神差般的,宁言秋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最东边那棵树,明明回公廨并不顺路的。
天赐良缘么?宁言秋抬头去看这棵树,确实不矮。只是一个姑娘要将许愿绸甩过这棵树,砸到对面的人,基本是不可能的。他一边想着一边将瓜和锄头放在地上。挂得越高越好,那他就把这许愿绸挂到树顶上,左右环顾无人,他轻车熟路地腾跃而上,在树杈间穿梭。
缘分天定,只是他更相信事在人为。
许愿绸的红带飘飘,他立于高处,突然想起京中澄化寺,想到那时候她站在阶上,说他二人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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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廨里,兰渚还在施针稳定周敛容的病情。
宁言秋这一次没有站在门口,阎慎对上他的视线,心中自知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宁言秋步步逼近,阎慎眼神由慌乱转为坚定,跪在房门外,率先开口,
“我知你此行的目的,绘师阎慎,听凭发落。”
宁言秋没有说话,只是从官差腰间取出一柄剑,径直架在他肩侧。
阎慎闭上眼,只是良久也不见宁言秋动手,在他睁眼的一瞬间,宁言秋手里的剑动了。
没有鲜血,没有疼痛。
宁言秋削下他的一缕头发,剑身挑起那一缕灰白的断发,这时候一阵风气,发丝轻轻的四散开去。
“绘师已死,我不会继续追究。”宁言秋收剑,正色道,“从今往后你与千面鬼再无干系,你知道离开了无根树,就算我不触发千丝引,你最多只能活五年。加上你先前为了替暮家兄弟遮掩,甚至不惜去驿馆袭击秦照和姜窈,这件事情,龚大人会按律处罚,剩下的时间,你就与家人好好生活,莫留遗憾吧。”
说到这时,房门洞开,兰渚走出来,朝二人行礼,
“再过半柱香时间,周敛容就能醒了,只不过她中毒太深,我只能保证压住她的毒性,原本她是活不成的,现在我也只能为她尽可能延寿三五年,别无他法。”
阎慎没有起身,径直向着她的方向跪拜下去,
“姑娘大恩,在下感激莫名,莫说三五年,原本以为我与敛容此生再也无缘相见,如今能得光阴,再无奢求。”
兰渚上前将他扶起,“快进去看看他们姐弟俩吧,周明非也很想你。净明山不参与官府中事,我晚些看过窈窈的伤,便要回山复命了。”
这话是说给宁言秋听的,示意宁言秋不要拦她掺和官府的事。
宁言秋轻颔首,抱起地上的瓜,朝驿馆走去,正遇上出来的秦照,宁言秋敲了敲瓜,“来点儿?”
“你自己吃吧,我吃过了。”秦照轻笑着回他一句,宁言秋从他的笑中品出了一丝猫腻。
“干什么了,笑得一脸荡漾。”
“没什么,主要你这瓜不甜。”秦照说着也敲了敲他抱着的瓜,一边招呼他下楼议事,留兰渚在楼上给窈窈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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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宁言秋劈开瓜,捧起一块来尝,“挺甜的,你这人不识货呢。”
“姜窈伤好之后,要见秦照的父亲,商量退婚的事,我想请你假扮一下。”
“你疯了?想害我?”宁言秋只觉得一块西瓜卡在嘴里不上不下。
“是秦照的父亲,又不是太子的父亲。”
“有区别吗?你想都不要想,不行你把我抓起来吧,抓起来总比诛我九族好。”宁言秋气得不轻,干脆破罐子破摔。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随便路上抓个老头吧?”
宁言秋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让自己好好想一想,
“谁让你说自己有婚约的,要不然你把她打晕了直接带走,这样等她醒过来我们已经出信州界了。除了父母之外,你的身份是行商之子,我还要给你置办个宅子,还要有家仆,左邻右舍还要知道有你这号人,并且证明你确实是生长于此地,不行不行,太复杂了。”
宁言秋光是想想都来不及,忙摆手拒绝。
“那如果不见,就请你仿个笔迹,就说家父半月前离家,旧婚约已废,那姑娘已经嫁人,望两家人各自安好。”秦照慢悠悠地说出来真正的计划。
“这可以。”宁言秋点点头,不过他还有另一个问题,
“姜窈离京就是为了确证净明山上的情况,如今信州事了,她按说应该回京,你接下来又要继续去找幽城令,这并不同路啊。”
“小小姐现在不能回京。”门外传来一道女声,在他二人的对话中撕开一条口子。
霍雨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来到驿馆,三人围坐在一起,听她娓娓道来,
“公子,调粮的事情很顺利,但是现在京中已有风声,调粮的事情就快瞒不住了。小小姐现在回京,恐怕只会受到牵连。”
“姜家又不管调粮的事,有什么关系?”宁言秋不明所以,问道。
“调粮的事情一出,原本对调粮新策就有不同意见的两派必然争执,这并不一定会影响到姜家。只是,我担心消息是因为运进京城的木材才传开的,而木材和贪墨的事情又牵连改制和强拆,这就必然与姜家有关,更多的情况我尚不清楚,只是担心日后的发展,但愿姜大人能够撑过去,赢得陛下的支持。只是……”
只是,陛下对于姜伯言如今一半爱重一半忌惮,保不齐顺带着这几件事情向他施压,甚至牵连姜家。
姜窈现在回京,无异于亲手将剖鱼的刀俎呈给陛下。
“那就看你怎么劝她,让她跟我们一起走。”宁言秋将切好的瓜,往霍雨的方向推了推,心里也忐忑,不知道牵连姜家,到底意味着什么。是罢官抄家还是下狱问罪,连带着姜絮,也会被问罪吗?
“公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寻找幽城令的线索?”霍雨忧心忡忡地问道。
“去宣州。”
“宣州?”宁言秋不禁感叹,“确实是一路向北,离幽州越来越近了,是有什么线索吗?”
霍雨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慧悟师父给了我一幅母后的画像。”秦照解释道。
“你要我照着画像去找先皇后?会不会太打草惊蛇了。”宁言秋放下手里的瓜皮,抢答道。
“不,我要你打听的,是一个叫楚望的北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