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那种不安的感受紧紧揪着她的心,一个人回去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遇上什么穷凶极恶的千面鬼,是不是方才就不该说起什么栗子糕。
直到太阳落山,漫天炫目的晚霞,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迎着一个不甚明朗的身影,骑马而来,马蹄哒哒,一下一下直敲在姜窈心上。这是一种与大部队行进频率不同的更为亢奋的一种马蹄节律。
她贴在马车壁去听,霍雨闻声撩开帘子去,马车没有停下,将要去孟县感觉到马车车身两次震动,先是轻后是重。
再掀帘时,来的便是秦照。
“阿照,没受伤吧?”姜窈关切地问道。
秦照轻笑着,举起手上串成一串的各家栗子糕,
“买个栗子糕罢了,怎么会受伤,窈窈很担心我?”
“没有,”姜窈答得干脆,“好吧,只有一点点。”
“是我的错,我没有问你喜欢哪家的,到了集上一瞧,做栗子糕的还不少,至少挨个摊子买过去,故而晚了些,窈窈勿怪。”
姜窈接过他手里的包裹,待他坐定,一一将包裹的油纸拆开,嗔怪道,
“阿照买这么多,怕不是有心把我喂成翡翡那样?”
“怎么会,若是真像翡翡,你可千万要会拱白菜。”秦照抬手撑着头,侧头看她,“看一看你喜欢吃哪家的,我都记了位置,下回就能买到你最喜欢的那家。”
姜窈看着占据了大半张案几的栗子糕,幸福地叹了口气,一一尝过去,直到第三包里的栗子糕,终于在味蕾中绽开了熟悉的味道,姜窈的眼中明显亮了,将这一包朝秦照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尝尝这个。
“就是这家,过去我常吃的,你尝尝。”
“嗯。”秦照当即应声,却没有伸手,反而是盯着姜窈。
姜窈一时会意,正欲暂且搁下手里咬剩下的半块,给他重新拣一块大点的。手还没放下,却见秦照修长的指节轻轻绕过她的手腕,顺势向前一带,他俯身向前,在姜窈眼前笼下一小块阴影,剩下的半块糕点就从姜窈手里到了秦照唇齿间。
“你……我……那个……”姜窈一时语塞,还没有缓过神来,秦照也不说话,甚至脸上和颜悦色的神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他放下姜窈被提起的手腕,敛袖自己去抓其他家的栗子糕。
对比一番,最终给出来肯定的答案。
“确实是窈窈常吃的这一家最好吃,这家当时集市从西到东第五颗树前的王婶家的栗子糕。”他喃喃道,一面为她擦去嘴角的栗子糕屑,正色道,“你师兄能买到栗子糕不假,可我想要你只吃我买的栗子糕,你想吃时不必苦苦等待下山的契机,我当下便能为你带来。”
姜窈呆呆地听完他说的话,只觉得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吃饱喝足,跟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劲,姜窈的困意再一次袭来,在到驿馆前她本打算就撑在桌子上小憩片刻,不知何时中间的案几被收了起来,而她正枕在秦照的腿上睡得香甜。
等宁言秋带队将马车停在灯火通明的驿馆前,霍雨先行处理房间与行李,留他负责马车里的人。
“两位,咱们到……”他一边撩开马车帘,一边在看到里面两人时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
他只好在马车外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两位,咱们到驿馆了。”
虽说夜色已沉,只是姜窈是在睡梦中,方才马车帘撩开的一瞬,外头暖色的灯笼光还是让她眼前亮了一瞬,即使秦照眼疾手快抬手挡在她眼前,也还是效果欠佳。
姜窈迷迷糊糊间,意识尚未回笼,下意识抬起双手握住秦照挡光的手,回复眼前的光亮,借以恢复清明的意识,
“阿照,我们到驿馆了吗?”她的声音带着狐疑,又是独一份的慵懒,像是没醒的呓语。
“嗯,到了。”秦照听着这声音,语气和声音不自觉也跟着又轻了几分,哄孩子似的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软声将她唤醒。
————
一行人行过十数日,终是抵达宣州城。
宣州地处更北,这里辽人的比例明显上升,整个城中的底蕴与风起更加交融开放,于是乎这里成了远近闻名的文化之都。
姜窈一下马车,只觉得宣州城是遍地诗文,连空气中都透着股墨香。站在城门口,从主街一眼望过去,只见到两侧的店铺,或叫买着纸张毛笔,或是各式书法字画随风摇曳,等待着属于它的有缘人。
文人墨客最爱的地方,民风开放包容,往来行人无论男女皆是儒雅知礼,姜窈不禁感慨一句,
“阿姊若是在,不知会有多高兴。”
霍雨先行一步,姜窈并不清楚她去了何处,其余三人则是背着行囊,怀着忐忑与好奇,踏入这座文化之都。
刚入城还未近繁华的主街,挨着城门边次一级的街道末俨然矗立着一座寺庙,只可惜相较于澄化寺是小了很多,走近几步才发现除却外墙还是正常建筑样子,内里早已是蛛网密结,门窗破败,早已荒废了。
原本姜窈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忽听里面传来几句酒气很重的点评声,那人在破庙内,看不真切,初听是个醉鬼,嘴里慷慨激昂地赞叹道,
“好诗,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