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来到亭下,欠身行礼,姜窈方知为首之人名唤韩灼瑛,而她身后的几位,皆是代表吟霜诗社而来。
“夫人勿怪,只是方才那人言语轻浮,明里暗里皆是讥讽,实在是膈应得紧。不知夫人是否与他有什么过节?”
“他,是我名义上的夫君。”韩灼瑛的声音冷冷的,说起这个人有种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的感觉,“不提也罢。”
姜窈与秦照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还是秦照剥了颗葡萄,晶莹的果肉送到她嘴边,鲜甜的汁液贴着唇,还未入口便已经将果香送到舌尖。
又一会儿,梁鸣谦冒冒失失赶来,风尘仆仆,眼底的乌青昭示着他这几日难以成眠。
瞧他依旧在原地打转着找空地儿,姜窈招招手,示意这里还有位置。
“里正大人今日也来参加诗会了?”
“是。”梁鸣谦挠挠头,羞于说出今日真正的目的。
“里正大人今日不会是来寻那山水郎吧?”姜窈低声些,问道。
他憨憨地笑,也没继续遮掩,点点头,算是认下了。
自从上次在墓园见到山水郎的信件,之后半月之期既到,承天寺却不见新词,梁鸣谦自认为是自己之前唐突,今日便是想寻到这人,郑重道歉。他想说自己并不会逾矩,也希望山水郎不要因为自己而停止了创作。
一旁端坐的韩灼瑛却有一瞬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人陆陆续续到齐,易恪并没有安分地坐在恒青的亭子里,反倒是或与人结交攀谈,或是在正台前指挥着几人调整荷花摆放的位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与这场诗会背后的组织者的关系匪浅。
临近关门之际,宁言秋一个闪身挤了进来,霍雨显然并不希望这个人出现在这里,他应该在后山,找矿脉的出入口。
“找到出入口了?”
“还没,不过我调了宣州的不系舟接着找,我回来有事。”
“你还有什么事?”
“听说扶山公子会露面,我找他。”
扶山公子,便是先前帮忙鉴过钟越白手稿的那个神秘人,上次在霍府旧宅时,遵从他的意愿,宁言秋并未见到此人真容,只是今早关于千面鬼的线报里居然有他的出现,既然朝中官员不能回答他的问题,那江湖人总可以吧。
“今天这里还真是群英荟萃。”霍雨感叹道,对于那位示意在她霍家旧宅里约见的扶山公子,无疑也是有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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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稍安勿躁,即将为诸位介绍的是本次的三位品评官,以及本次诗会魁首的彩头。”
正台前说话的正是藏珍楼的老板,亦是宣州商会的会长冯绍光。
话音刚落,正台上方有小厮将手中机关一拉,便有卷轴蓦然一松,名画啪地一声在众人面前展开,
“诸位请看,这便是本次魁首的彩头,恽正叔的《春花八图》中最有名的一幅,萱草花图。”冯绍光的声音不疾不徐,分明是对自己的收藏格外自信的。
台下一时间掌声雷动,称赞他的好品味。
“真是萱草花图诶。”姜窈扭头,凑到秦照耳边,提醒他警醒些。
秦照依旧神色如常,此刻还在稳稳当当地剥葡萄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若非事先交过心,姜窈恐怕真会相信他对这画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嗯,小姐喜欢?”秦照浅浅笑着,将葡萄递将过来,眼中那一汪清泉似乎是某种神奇的开关,初见时的那种紧紧针对她起效的吸引力旋涡再次发力,姜窈一时间愣在原地,葡萄悬在半空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汁液顺着秦照纤长的指骨外延向下滑,延过手背,在腕骨处打了个旋,将坠不坠,堪堪要落在她的衣裙上。那一刹那他将另一只手掌向上,接住了可能弄脏她裙裾的水滴。
台上的人仍旧在介绍,
“第三位也就是本次最后一位品评官,有请扶山公子。”
来者着白衣,不染纤尘,气质出尘,手里仍捏着那一柄青白色的玉笛,只是丝毫没有初见时的胆怯与拘谨。
霍雨与他遥遥相对,视线交汇的瞬间,心头一颤,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