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名,吟霜诗社。清都赋。”
“第二名,姜小姐,哀雪赋。”
这个环节大家都要拿出认为最好的作品,一般来说自然是阐述越完整越准确,自然诗赋骈文,各显神通。姜窈在记诵之时也纠结许久,最后选了这一篇哀雪赋,在她印象里,这一篇还是多年前暴雪过后,阿姊上山来时一字一句说与她听的。
那一年,燕京大雪成灾,姜伯言出城救济难民,阿姊随行,亲眼见过皑皑白雪压垮房舍,厚厚的积雪没过小腿,也没过了那些勤勤恳恳生活的百姓的生机。雪愈白,遍地的尸骨愈刺眼,鲜血凝在白雪之中,绽出一朵朵夺命花。
雪一连下了大半月,听说远一些的地方连施粥的棚子都塌了,阿姊说这些的时候,仍心有余悸,她说她曾遇见一个小女孩,家里的大人都冻死了,她只能赤足在雪里乱走,想找口热乎的吃,明明已经把她抱在怀里,明明已经拿自己的体温在捂着她,明明温热的烙饼已经在她唇边。
只是下一刻,怀里的人就脱了力,毫无预兆地咽了气。
信州的灾情没有燕京严重,慧悟也是派了山上弟子尽数下山赈灾,只可惜姜窈不能下山,只是看着师兄师姐们回来都争着烤火,脸上身上免不得冻得通红。
姜絮上山来时,手上的冻伤还很严重,听闻母亲心疼地不得了,为此事与父亲大吵了一架,带她外出赈灾便罢了,还把好好的一双手弄成这样,父亲自然也心疼,不过还是不后悔,说是韵清欲有所成就,这样的民情灾情亲身体会都是必要的。阿姊手上的伤,往后每年冬季都要发作,发作时又痒又痛,母亲遍寻名医,精心养了数年才见好转。
这一轮她选择用哀雪赋,是明志大过抒情。
“首名,恒青诗社,青云赋。”
台上一边念着全文,台下赞叹之声已成鼎沸,方才那些嚼舌根的人,这会儿都是叫好一片,姜窈只听得身旁的韩灼瑛嗤笑一声,并未多言。
“……青云不坠,存墨流芳……”
这两句怎么听来这么耳熟,姜窈尚在思索,视线突然瞥到梁大人这会儿有些坐立难安,她这才想起在承天寺的后墙看到的那两句诗,确实像。
难道说,这个山水郎就在恒青诗社里?
截至目前,局势还算明朗,三轮之后谁做魁首,是靠三轮的总分相加,虽然第二轮没有拿到魁首,但好歹最后一轮还有转机,姜窈一向乐观,更何况单看秦照等人的装扮,今日若是没有拿到魁首,怕是要使些昏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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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轮,即兴对诗,擂台赛。”台上语毕,原本就浅的溪涧中便投下两只小舟,因着溪涧弯弯绕绕,小舟正好只能卡在水面之上,隔着一座小木桥,两两相对,便算作是对垒之地。
恒青诗社率先举牌,这一轮中途可以换两次人,也就是三人的团赛,易恪率先起身,高声道,
“恒青诗社今日有礼了,请教吟霜诗社,韩灼瑛。”他先发制人,指名道姓要韩灼瑛上台。左右看热闹的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能看到夫妻对垒,当真精彩。
韩灼瑛身边人急急拉住她,劝道,
“阿姊,此人明显不是讨教,暗地定有后手,不可应敌……”
“无妨,我与他总要做个了解,一个只会吸血的蠓虫,你们真当他能有什么本事?”
“可是……”剩下几人面露难色,终究没有继续说。
韩灼瑛缓步登舟,一旁起哄的人不少,易恪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在周围喧嚣的叫喊助威中,步至船头,讥讽道,
“夫人放心,为夫会让着你的,不会让你输的太难看,毕竟你若是真的丢了脸,那也连带着叫人看了我的笑话不是?”
“马不知脸长。”韩灼瑛别过脸去,只淡淡接下去,“现在我当着满庭宾客的面喊你一声山水郎,你敢答应吗?”
“你……”
“或者我这样问,山水郎,是你吗?”韩灼瑛露出今日第一个笑容,“除了偷、抢,把我的诗改成淫词滥调,你还会什么?”
易恪此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预感到或许接下来会是自取其辱的时刻,恨不得从桥那头爬过来将眼前这婆娘扒皮抽筋。
“夫君,”韩灼瑛突然高声些,佯装劝道,“你可站稳了,仔细这重心不稳,阴沟里翻船。”易恪如今站的位置确实太过靠近船头,无人在尾部压船,此刻已经堪堪沾着水面,大有翘尾巴的兆头。
“你……”易恪怒不可遏,却又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威胁道,
“你尽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只是你若锋芒太盛,恐怕我不能保证让你那些姐妹们再见旧人。你难道想让他们和你一样,都做二嫁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