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记着在山上时,他与你关系不错的,是叫陆镜柏。”
“镜柏师兄?”姜窈听到这个名字不可谓不兴奋,她仰头问姐姐,“那他现在何处?”
“入城之时,我要来寻你便与他分开了,那时候我沿主街向前,他应该是径直往城北去了。”
“城北…城北……,去城北,阿姊,我现在就去城北,只要镜柏师兄在,阿照就有救了,只要他在就有救了……”姜窈站起身,却不料方才的气力还未恢复完全,腿一软栽了下去,只觉得后颈吃劲儿,而后便昏厥过去。
姜絮被着瞬间吓到,赶忙跪地去接住妹妹,抬头却见宁言秋从后窗翻进来,干脆地将姜窈打晕,他伸手来拉她二人,耐心解释道,
“她这样多半是因为藏珍楼里的画面对她刺激太大,虽说没有大碍,但她现在还是不要多想的好,睡到明早起来,她就能恢复正常了。”
姜絮借力起身,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只得将妹妹安顿在床榻上,等她再回身时,后窗已经合上,方才的人也不见了。
真是个怪人。
他去了哪里,连带着霍大人也没有回来,经此一夜,宣州城会变成什么样,姜絮有一种预感,一种此时此地将天翻地覆的预感。
妹妹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看上去睡得很沉,倒不如说她是被今夜杀戮血腥的记忆裹挟,看不穿又走不出。急迫、恐慌化作一句又一句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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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月色皎皎,万籁俱寂之时,窗外幽幽地飘来一阵笛音。
是姜絮没有听过的曲子,基调婉转绵长,又带着北地的风沙,扬起战场的悲情,像是卷着一层又一层的积雪,经年不化。
她搂着妹妹,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她的背,试图让她睡得安稳些,折腾到此时,她也终于熬不住,渐渐陷入睡眠。
驿馆院中,此刻已经熄了烛火,除却三两只萤火虫在草丛间漫不经心地飞着,剩下的亮光都来自天幕,繁星与月,依旧坚守在最寂寞的时分。
“霍大人,这么晚了,还没休息?秦公子那边怎么样了?”逢吉坐在院中,看到霍雨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一旁坐下,向后仰在椅背,闭着眼已经没什么力气动弹。
“大夫看过了,伤口止血之后情况慢慢稳定下来,但是大夫说不能排除箭簇上有毒,那毒他看不出是什么来头,只盼着能在他情况恶化前想到办法。”
“姜小姐那边情况似乎也不大好?”
“嗯,她虽有武功傍身,却从未杀人,更没有混迹过江湖,今夜之事,难免烙印在心头,尚需时间接受。”霍雨说着,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此前竟不知,阁下便是扶山公子,还要多谢你此前帮钟越白洗脱嫌疑。”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不及大人连日奔波寻找线索辛苦。不若逢吉为大人吹首曲子,缓解一下心情。”
霍雨点头应允,随着笛音萦绕在耳畔,只觉得周身放松,确实是好曲子。
“敢问公子,此曲何名?”一段音止,霍雨忍不住发问。
“这是在下偶然所做,曲名是在下的秘密,若大人肯垂青眼,在下愿时常为大人吹奏。”
笛声再次响起,一阵风气,院中有一方池塘,塘中植荷,亭亭绽放,风裹香而来,吹开霍雨紧锁的眉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了句,“真是可惜,若是往后再想听,该向何处寻?”
她的声音很轻,伴着风来又散。
逢吉却听得真切,那一瞬间的分神,曲子一顿,错了一个音。
霍雨却并没有被搅扰了兴致的愠色,只是重新闭上眼,伴着笛音小憩片刻,笛音止息之时,她重又睁开眼,却见逢吉一手执笛,一手搭在肩上,似乎有些不适。
“怎么了,公子可是今夜打斗时受了伤?”霍雨关切地问道。
“不是,只是肩上有些旧伤,时间久了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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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姜窈迷迷糊糊地翻身起床来,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她只觉得今日脑袋格外昏沉,踉跄着坐在梳妆镜前。
铜镜之中映出憔悴的脸庞,她似乎并不在意,同往常一样,打了个呵欠,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下意识懒懒道,
“阿照,今日就梳个简单点的发髻,诗会都结束了,我不想插满头的钗子,怪沉的。”
说罢,静静等着身后之人抚上她披在肩侧的长发。
今天撩起头发的手似乎更轻些,束发的力道也轻些,直到姜絮无可奈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才如梦初醒般睁大了眼睛,只听到身后之人唤了她一声,
“窈窈。”
原来在宣州遇见阿姊,不是梦么?
她呆愣了片刻,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眼泪奔涌而出,再难自抑,所有情绪冲破防线,全线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