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妹两人一路逛一路聊,直到路过一户人家门前,姜窈抬头去看那宅子上的匾,写着“俞宅”的匾上,大红的绸带随风拂动,姜窈指着这家,回头问他,
“师兄,咱们见到的成婚的人家,是这家吧。”
“大概是吧,红绸还未褪色,门前炮竹印记未消,想来刚办过喜事。”陆镜柏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肯定道。
“真好。”姜窈低下头,自言自语道,“能有爱人修成正果,又在夕霞树下许三生盟誓,这世上所谓圆满,也难出其右了吧。”
她脑中浮现出见过的成婚仪仗,吹吹打打,普天同庆,仍记得清新郎官脸上的骄傲,与红盖下的美人紧紧相牵的手。
如若穿上那一身新衣的人是阿照,只会更好看,姜窈暗想道,脸颊处不禁泛起浅浅红晕。
“窈窈在想什么?”陆镜柏在一旁适时出声,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
“没,没什么。”她虽这么说,可少女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陆镜柏更是心知肚明。
“走吧,前头还有好些店家呢。”
两人依旧前后走着,却大多时候没再说话。
“窈窈,还记得我前几日受霍大人所托,前来丰县协助办案吗?那案子挺有趣,不如听师兄讲讲?”
“好。”姜窈点点头,向前赶两步,侧耳去听。
“这案子当从丰县一车夫说起,车夫名唤孙镇,那日喝了点酒,照常在树荫底下等客,人本就昏昏沉沉,又有赖于他有匹识途的好马,就算他闭着眼睛,这马也能拉车去到相熟之地,那日午后他便接到了一个妇人赶去乡里的活计。孙镇收了钱启程,到了乡里喊那妇人下轿,却不见声响,拉开帘子一看,里头却是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头。”
“啊?”姜窈听得入神,攥住他衣角的手不由地紧了些,见陆镜柏不说话了,赶紧问道,“这妇人怎么就变成了老人,难道是中途停车换了人?”
陆镜柏不紧不慢,摇摇头,继续道,
“不光是妇人变老头,而且乡里围观的人都说,那老头已经死了。”
“死了?可是霍姐姐不是说这案子不涉人命吗?”
“确实不涉人命。”陆镜柏在前头停下了脚步,二人不知不觉便已走到了药堂门口。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等县令去检查尸体的时候,见到的又是个青年人,这青年人似乎是具活尸,有呼吸却就是不醒。可把他们都吓坏了。”
姜窈吓得一激灵,攥住陆镜柏的袍袖,虽说害怕,可又实在新奇,跟着师兄走进药堂,被吊足了胃口,陆镜柏的注意力却在药材上,你就不在讲下去。
这一出好戏,从妇人变成老头,又变成青年,活的,死的,活死人,实在是变幻莫测。
陆镜柏知晓她心急,却按下话头,只说回去再讲,便径直同掌柜的交涉,姜窈巴巴地等在门边,纵然这药堂里氤氲着草药的清香,最是舒缓解意,却无法动摇她的好奇心,只觉得这故事听不到底,抓心挠肝地想。
天公不作美,原本正适宜的好天气,这会儿却阴云密布,风渐渐大了起来,风雨欲来。
陆镜柏提着两副药,走到门口时,雨猝不及防就落下来。他将药递到姜窈手里,转身回去,叮嘱道,
“窈窈,站里面些,别淋到雨,这雨不知几时停,我去向掌柜的借把伞。”
姜窈站在原地,仰头数着檐下的雨滴,细细听去,雨滴垂坠,几经曲折没入地面,如听堂前竹叶与山石窃窃私语,入秋时分的风猝然卷起,她的裙裾沾了些许雨水,她正欲整理裙摆向里面再退几步,抬头时却猝不及防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逆着躲雨的人群,款步而来,一身青衣素冠,执伞过竹林,天色阴沉,竹影斑驳,映在原本空白的伞面之上,伞下,依旧是她最爱的眼眸,只是天光不作美,此时暗淡作浅灰色,与药堂前被淋湿的山石陈设瞳色。
雨愈急愈细密,几乎将他的身影模糊在雨幕之中。
只有姜窈,只有她一个人看向他。
雨幕重重,只有她清楚地看见他。
陆镜柏拿着借来的伞,尚未走到檐下,姜窈将那两副药塞进师兄手里,急忙道,
“师兄,这药不能打湿了,我就先行一步,咱们驿馆会合,不用担心我。”
说完这句,她转身一手抱着怀里其他的吃食,另一只手堪堪挡在头顶,笑着向一片迷蒙的雨幕中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