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快,上楼将湿衣裳换了,仔细着凉。秦公子也是,赶紧将头发擦擦干,就算你自己无所谓,也免不得我这好妹妹惦念。”
几人上楼,房门刚一合上,屋内便展开了盘问。
“交代吧,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姜絮取了干帕子,上前来给妹妹擦头发。
姜窈此刻娇羞地低低头,却依旧笑着,将怀里揣了一路的丰县美食,洋洋洒洒摆了半桌,
“阿姊常常,我同师兄一道买的丰县特产,都好吃,你一边吃着,听我慢慢讲。”
姜絮直觉她要说的不是小事,将信将疑在妹妹身边坐下,一只手撑着头,懒懒听她继续讲下去,
“回来的路上,我同阿照商量,丰县既有夕霞树护佑姻缘,便想在丰县先办一场婚仪。”
“什么?”相邻的两间客房内同时响起疑惑的声音。
隔壁秦照的房里,宁言秋同样发出疑问,“什么叫你迟疑了?”
“迟疑就是我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秦照坐在桌边,手里是还冒着热气的姜汤,隔着这一层热气,宁言秋捉摸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他记忆全无,爱恨皆出于本能,他既有迟疑,是否意味着抛却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外,他其实并不能感知到自己最真实的感情。
他若非真心实意,只是被记忆深处的本能推着走,这对于一片真心的姜窈便不公平。
“你迟疑,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究竟爱不爱她,所以心中并不是百分百地愿意与她结为夫妻?”宁言秋试探着继续问。
秦照摇摇头,将手中仍有余温的碗搁下,神情严肃郑重,
“我虽失去记忆,却不曾迷失本心,我知道自己心向往之的人就是她,只有她。我迟疑并不为自己,而是为她。”
“为她?”
“我担心,她一时冲动,所托非人;担心行事仓促,她来日惋惜;更担心她没有想清想透举行婚仪究竟意味着什么,若是她没有想好,匆匆做了决定,往后如何回头?女子立世本就艰难,我不想她稀里糊涂地交付真心,来日抱憾,轻易不可脱身。我不愿她为难,更不愿看佳偶作怨偶,两败俱伤。”
秦照垂眸,看向空空如也的茶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已经喝光了,静置片刻后,连蒸腾的热气也消耗殆尽,如今只剩碗底细碎的一点姜末,只有被清洗的份儿。
宁言秋思量着他的话,半晌才开口,
“如若她提出举办婚仪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想清楚了一切后果呢?此情此景,你可还会迟疑犹豫。”
“她若愿意,我绝不放手,何谈迟疑?执手相伴,纵前路山高千仞,渊深万丈,也绝不回头。”秦照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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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镜柏回到驿馆时的脸色,确实不大好看,几人都在楼上,他也未曾上楼,径直去药庐煎药,脑袋里的想法错杂,心里也是乱作一团,只有滚水里翻腾漂浮的药材,溢出的阵阵药香,稍稍缓释他疲惫的神经。
与姜窈同游的美好还历历在目,原来站在俞家门前的时刻,她心里想的也是秦照么?明明站在她身边的,陪着她的人是自己,她却只想着如何与秦照长相厮守,缔结婚盟。
这似乎也是一种背叛,是对于他二人年少情谊的背弃。
他想不明白,他绝不容许。
萧承照生在皇家,降生起就注定拥有一切,陆镜柏自问并不贪婪,也不向往那高处不胜寒的风景,他的愿望只有一个,他的愿望简单到了极致,他只有师妹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连师妹…凭什么?
凭什么要将窈窈从他身边带走,这不公平。
回神之际,手中攥着的包裹药材的油纸已经在思绪延伸滋长的过程中,被揉皱、撕碎。他一个人在楼下,身边空荡荡,只有孤独在身边盘桓不去,这个时间段,身边沸腾的汤药咕嘟咕嘟冒着泡,这一点动静在寂静的药庐中被无限放大。
晚间几人下楼来用饭,显然已经接受了姜窈的提议,即便是在餐桌上也不忘讨论婚仪举办的各种问题,这场热闹,陆镜柏只是静静旁观,不曾发一字一言。
“窈窈,我突然想到,他日回京正式成婚,我在京中亲友屈指可数,倒是窈窈想请哪些朋友?”秦照联想到后头那场正式的典礼,听姜窈说自己是信州富商之子,以这个身份成婚,自己也算是只身赴京。
除却父亲列席之外,也无人可以筵请,会否太过冷清?
姜窈盘算着他的问题,搜索枯肠,掰着指头数人,喃喃道,
“除却姜家人,我在京中认识的人也不多。爹娘与阿姊自然会请他们的好友,而与我称得上是朋友的,也不过林家兄妹和小九。若是阿照觉得人少,再不济,我与那萧瑾安也算朋友吧?”
“萧、瑾、安?”秦照心中困惑,听着这莫名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复述出口,“这个萧瑾安,却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