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含情眼 >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若是看到自己这样,只怕是又免不得急得跳脚,他狠狠心,将她拦在门外,后背倚着房门径直栽倒下去,隔着薄薄的一扇门,从紧紧相拥到脊背相抵,透过房门,试图捕捉忽近忽远的心跳声。

屋里未掌灯,只有后窗隙开一条缝,洒下一片月华,撕碎的银光拂动,秦照强撑着摸索到月华眷顾的床榻边,跌坐在那一小块亮处,仰头去看,用那只浅灰色的瞳孔去接倾斜而下的惨淡月色。

他蜷缩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是任那些早已斑驳的记忆一点点在脑海中流淌,将最久远的刺痛再一点点走过,像是有针在扎,又像灼灼的火苗,火舌灼烧过肌肤,烫过一寸又一寸,直到体无完肤,直到腐烂麻木。

他没有想起太多,能够在脑中徘徊的,也大多是萧承照幼时的记忆,那些尚不能向姜窈坦诚的部分。夹杂着今日街上回荡着的话语,释比说出的那句话,

“天生异瞳,招灾降祸,是为不祥。”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类似这样的话,萧衡为了护他周全,为他打造了面具,用秘法微调过他的嗓音,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向世人展示,展示大燕的太子。

与其说是保护,他心中自觉倒不如说是隐藏,父皇为何要将他藏起,究竟是因为外面当真群狼环伺,还是因为他的异样?

母后有着旧辽血统,双眼皆是澄澈的浅灰,到他身上便只保留了一半。是因为他只有一只灰瞳,所以母后才会如此忌惮自己,还是因为只要自己身上留着父皇的血,便足以让她厌恶?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往后的岁月里,他有过挣扎,或是释怀,最终都找到了能让自己继续存在的答案。他渐握权柄,洞悉人心,享万千子民朝拜,却又始终觉得,自己不曾抓住过什么。

他要做父皇最骄傲的皇子,做父皇追思挚爱的寄托,他要做先皇后存在过的证明,做韶音舍弃在大燕皇宫里的最后一件遗物。

他想,父皇待他如珍宝,有几分是相信他未来能做好一国之君,还是爱屋及乌,证明自己的真心不曾有移。

在这大燕皇宫之中,永远有人欲言又止,永远有人言不由衷,最终所有人都深缄其口,他也渐渐习惯了东宫的冷清,甚至不喜喧嚣。

只是这些都是后话了。得到八皇子的假身份之后,他确实好了很多,父皇给他的身份给了他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八皇子洒脱随性,逗乐闲逛都是寻常,只要不是太子,谁会在意一个皇子整日里都做些什么?

是以,这些尘封的挣扎渐渐不被提起。直到现在,他一个人在黑暗里,那久远的苦涩再次翻涌上来,那些记忆都是韶音离开前的画面。他看见母后一个人在花园中漫步,面上也无风雨也无晴,怀里抱了一只熟睡的狸奴,他只敢远远看着,看得清那只狸奴脸上惬意悠闲的神情,说出来都没有人信,堂堂太子竟也会羡慕一只狸奴。

他想要上前,想要问母后,可不可以也抱抱他,他不重,他也很乖。

韶音身边的侍女远远递了个眼色,乳母上前牵起他的手,往反方向走,他瞧不真切,母后最后有没有扭头,有没有看到自己?至于那座为她建造的忘忧塔,他也只敢远远瞻仰。那座塔里是什么样的,他这么多年一直都不知道,母后在时,他不能染指,母后离开之后,他也没有勇气登塔远眺。

大概是怕吧,怕登上塔什么都看不见,也怕真的能看到什么,那些早已根深蒂固的念头告诉他,这塔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平白登塔,也终究不过庸人自扰。

或许,他一直都是个怪物,在大燕或者旧辽,都没有他的位置。只是在姜窈身边待久了,渐渐淡忘了,重新燃起了希望,唯一能让他收敛所有痛楚的容身之所,只有她的身边。

“阿照,今日外头没有掌灯,我有些怕,你开开门,不要留我一个人。”姜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的声音很轻,秦照却不能置若罔闻。

姜窈只能等,等他想通一些,等他自己打开紧闭的门。

半晌,门栓松动,屋门吱呀吱呀地叫唤了一阵,总算对她敞开,姜窈跨步进去,里头暗得很,她扯住秦照的衣角,

“怎么不点灯,阿照?”她摸索着想要去找烛台的位置,黑暗中却前面的人拉过揽入怀中,瞬间的惯性让两人顺势都跌下去,跌在床榻边,跌在唯一一处月华眷顾的所在,秦照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低声哀求,

“不要,窈窈,不要点灯,求你。”他声线颤抖,是一种来自心底的恐惧。

她会不会不要自己了,因为所有人都说他是怪物,是灾星,所以她也应该权衡利弊,然后松开手,秦照不怪她,如果让她继续留在自己身边才是不该。

让她受人非议,不该;让她与自己一同身陷泥潭,不该;可是放她走,还是不该、不该。

“好,我不点灯,让我看看你,阿照。”她柔声安抚,他依旧没有松手。

“不要,不要,阿照不好看。”

“怎么会?如果阿照不好看,那为什么窈窈最喜欢阿照?”

最喜欢阿照,最喜欢阿照的眼睛。

姜窈能想象到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会呈现怎样的色彩,那些空洞的,乏味的,艰涩的部分,全部被银白月光填满。

她确信自己再找不到比眼前更干净澄澈的眼眸,这眼眸偏偏也只会看向她。

她正襟危坐于地,回抱住身前依旧在颤抖的人,平静地说出她的决定,

“你不是说只要看着我,就知道我究竟喜欢什么吗。你既心有犹疑,都没有看着我,怎么就笃定我会放开你的手?”她轻声哄着,劝他与自己拉开一点点距离,让她能看见他略带苍白的脸,

“阿照,我们的婚仪会照旧安排,我们就在这里,风风光光得办,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阿照才不是灾星,阿照是我的珍宝。嫁给阿照,是我此生做过最勇敢的决定,我要你和我一起证明,这也是我此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在月色之下,尽管周围仍是漆黑一片,她依旧轻吻过他的额前,吻过他的眼睛,吻过他的鼻尖,吻过他的唇。

黑暗里,有眼泪无声滑落,她摊开手,那一滴滚烫的泪水染过月辉,在极速坠落中绽开,被她稳稳攥在掌心。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