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涟最后一问：“变法要用人，你们在这儿十多年，手下可有年轻能干的？”

油滑的那个顿时眼神一亮：“若是为朝廷效力，自然是有的！”

杨涟没说什么，颔首道：“行了，明天开始，你们几个，每人写一份东西：钱粮的账目，盐课的流动，税赋的情况，以及这些年和当地徽商、乡绅打过什么交道，都写清楚了，三天后交给我。”

几个人闻言，脸色各异，心里不知是在盘算什么。

至于杨涟？

他准备上疏一封。

给曹谨行的。

要人！

这光是有地方胥吏哪够的！

疏曰：

臣杨涟谨奏：徽州府衙空无一人，无人可用，变法难行。恳请巡抚大人拨候补官一二，以资办事，臣必竭力推行变法，不负圣恩。

至于曹谨行看到这封奏疏会不会头发掉光，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人不够，你这个管着变法大局的掌事人，得想办法！

现在曹谨行在干嘛？

在跟兵部的孙玮合计着算人头呢。

“孙大人，这批候补官里头，我看也有不少人能用的，但现在应天、松江、徽州、扬州都是要用人的时候，建立劝农司、商号，也要不少人去办。”

“这批人里头，有一部分必然是不乐意去做这种事情的，咱们还得把人厘出来，再有你们兵部那儿调派一些人手过来，这样应该是暂时够用。”

孙玮闻言，则皱着眉头。

颔首片刻：“底下卫所里头，但也有些能办事的，但也有一批，我看着贪墨横行。我先调人，治理贪墨的事情就先暂缓一缓。”

两个人一拍即合，曹谨行直接把候补官们都召了起来，又开了一场会。

有年约六七十的，也有年轻点的，三四十的，再年轻的，二十多，那都是刚入官场的。

年轻点好，没有根基，只知道办事，卯足劲往上钻。

挑挑拣拣，也有些能用。

但是其他有资历有根基的那就不乐意了？

咱们在这儿候补了多少年了，你曹谨行一来，直接把年轻的挑走了？

一旁的杨嗣昌看着也愣住了，不是……能这么挑人的？难道不是有资历有根基的往上走吗？

“等会！”

曹谨行带着一行人停下脚步，转头皱眉。面对这个年轻的愣头青，心里不免也有些不耐烦。

“杨郎中有何事？”

杨嗣昌看了一眼一帮愤愤不平的老候补官，想了想开口道：“曹大人，这批老大臣已在南直隶候补多时，其中有政绩的也不少，如今尔等挑人，反倒是从年轻的先选，是否有失偏颇。”

就是就是！

曹谨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变法是为了办事，不是为了吵架，拉帮结派的。年轻人，性格傲，有上进心，这就够了。”

这话说的，摆明就是暗戳戳骂人拉帮结派呢！

“曹大人这话说的，咱们几个老臣可就听不明白了，往年朝廷提拔人才，都是按资历排名，而今变法之事缺人，却不以资历补人，难不成这南直隶，还都要听你的了？”

“是极！我等在这儿等了好些年功夫，这些年轻人，来了也就一两年，他们能办出什么事情？”

开始地图炮了。

跟在曹谨行身后的几个年轻候补官，这会儿也脸色铁青了一些。这群老狐狸，明摆着就是想把他们挤掉！

“皇上已经说了，补人的条件就是要有功绩，能办事情，再不济也得有点真本事。”

“我只挑选我要用的人才，至于变法补人，你们跟朝廷说去。”

说到这，曹谨行看了一眼杨嗣昌：“你年轻，还是个户部郎中，六部缺的位置那么多，早几年上任，可就多几年功绩。”

说完话，他就带着一批人离开了。

徒留一群候补老大臣干瞪眼。

什么意思？

我要上疏弹劾！

让上官参你一本！

但是很尴尬，没有上官了。

京师里的人，也不理你们。

而杨嗣昌，则是陷入沉思中。

他想啥，没人在乎。

因为大家都为了自己那点儿利益斗得不可开交呢。

就曹谨行这档子事，年轻派和资历派，两队人马，自个儿先分裂互斗起来了。

也挺好，反正人多的地方都得斗，吵怎么干活上位，总归比那些鸡毛蒜皮的党派斗争强。

也就过了这么些功夫的日子，周盈和郭嘉两个人，在山阴县也算是过了一段舒坦生活。

刚回来那是接风洗尘，今天你家请客，明天我家请客，后天大家一起聚餐。

把两人都吃胖了不少。

眼瞅着都白白嫩嫩的。

张智林跟两个人叮嘱提点再三，道完别，也就忙着前往南直隶上任去了。

一时间，这山阴县里头，却是外没有县令压着了。

劝农司的一帮农户们，灵魂这段时间的学习进步，已经大部分都会自己看账本算账。

蒙学班的学生们也有不少进了潘岳私塾读书。

至于郭怡的女学，那些女学生们，大部分都能帮着清点商号的账目，赚一点儿微薄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