鄞州行宫中，护卫护送永安帝回了寝殿，他挥手打发了人，然后看向赵瑾。

赵瑾连忙道：“父皇，那泪水果然有问题，应是有人在佛眼上洒了鳞千子，此物算好时辰后，就会融化成水，胜似流泪。”

“儿臣排查了现场的人员，皆有证明，凶手必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推着时辰来算，应是昨晚寅时，僧人已经全都歇下，并未见到凶手。”

“但是父皇放心，既然证实了泪水为假，今日之事全为奸人作祟，天子圣明识破。”

赵瑾办事面面俱到，永安帝脸色缓和了一下，道：“太子能力果然拔萃，此番回宫，想要什么奖赏，尽可道来。”

赵瑾伏身：“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应做之事。”

殿内灯火轻晃，永安帝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回去休息吧。”

赵瑾行了一礼，出了殿门。

容氏被诛，其余党皆由太子经手，他办得稳步稳扎，收获了朝臣无数的赞语，他的储君之位，已无人能撼动。

永安帝的目光越发幽深。

须臾。

永安帝面容淡淡，看着摇曳不止的烛火，说道：“来了就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只修长的手揽起卷帘，漆行寂眸若点漆，看着那道苍茫背影，缓步移至他面前。

永安帝抬起眼帘，视线从上往下，气清身匀，面若冠玉，是她的儿子。

漆行寂道：“见到陛下，是不是该行礼啊？”

看着他有了动作，永安帝正要说话，谁知他嘴角挑起一抹讥讽，却不是行礼，而是径直坐到了侧边的榻上，姿态闲散。

永安帝注视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今日之事，是你所为。”

他话语笃定。

漆行寂忽然直身，对着永安帝颔首：“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眼神何其犀利。

“不知……”他从衣中摸出那封勾尾信纸，摊开在永安帝面前，“陛下召个江湖人而来，莫不就是为了扣一顶帽子给我？那草民还真是惶恐。”

永安帝没计较他的无礼，而是道：“这么些年，你都在永夜宫里？”

漆行寂不答，手中把玩着信，折来折去。

“朕知道容氏的事是你做的，若是你真的对当年的事不满，也理应搜集证据摆在朕的面前，你与幼时却是大不一样了。”永安帝语气有一丝复杂。

漆行寂掀了眸：“陛下又开始冤枉人了不是，这事还真非草民所做，不过若是您认定了，那也诛我三族就是，草民乐见其成。”

永安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你杀了你弟弟，还去迦遖灭了落鸮族。”

“呵。”漆行寂一嗤。

“种种所有，够朕杀你一百次了。”永安帝道，“不过这些，朕都可以不追究，只当你这些年在外不受管教，无法无天，你身上毕竟还流着皇室的血，既然活着，又闹得满朝风雨，那就回来继续当你的七皇子。”

“陛下是以为自己开出了多么诱人的条件吗？”漆行寂不客气道，“不计较，不杀人，还想让我恢复身份，这不会是个阴谋吧？”

永安帝不置可否，往后靠了靠：“珏儿，你是朕的儿子，皇宫是你的家，况且，你母妃也会希望你走到正确的路上来。”

听他提到母妃，漆行寂神色霍然冰冷。

永安帝看着他不加掩饰的情绪，道：“朕知你对朕心存有怨，但你难道就不想拿回你该有的一切吗？想让朕在天下人面前对那件事低头，为你母妃正名，可靠不了江湖身份。”

漆行寂眸子微狭。

永安帝露出了一点点笑：“想做什么，来皇宫做，父皇会为你挡住那些闲言碎语。”

灯影打在漆行寂的脸庞上，明明灭灭，柔和了他的棱角，但眼底依旧是止不住的清寒。

他没有被打动半分，永安帝想演慈父，他却对他的表演一点兴趣也没有。

“父皇。”漆行寂倏然开口，“那您……好好等着。”

至于等什么？他没说。

他起了身，把那折好的信放在他手边，顺便道：“您的东西，收好了。”

永安帝低头一看，是一只纸鹤。

他眸中似有异动。

这是当年，他捏着赵珏的手，一点点教会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