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都是他掌控不了的人，漆行寂不得不承认，就算他压制她的记忆，她也会用各种办法去找、去查。

他原本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她。

漆行寂拉上帷帐，轻轻靠在她旁边，头与头挨在一起，外面没有光透进来，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

手触上她的身体，他紧紧抱着她，额头贴住她的脸。

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睡在她身边，静静看了她一夜，呼吸从一开始的急颤变得平稳、平静。寒风拍打着窗棂，落雪压弯了枝峭，帐内一点点亮起来。

手从她身上抬起来之际，一只蚊虫般的蛊趴在他手心，像是睡着了般。

他嘴角挂着笑，合上手捏碎。

红慎和青恕的话盘绕在他心头，困他日日夜夜，不得消解。

他一直不愿承认，他每月给她喂的压制记忆的药，都含有微量毒素，他始终在给她下毒，始终在潜移默化的伤害她。

而现在，他突然不想再用毒、用蛊了，他想赌一次，赌即使她恢复了记忆，他们之间也不会结束。

漆行寂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似要在此烙上烙印。

眼角的泪滴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的睫毛动了动。

乌凡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期，但他选择亲手解开压制她许久的记忆，他不会放手，可他选择放过她。

这是他这一生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他不知未来会不会后悔，但至少在这条复仇路上，他还保有一丝干净，而他，想把这唯一的干净留给她。

即使他可能会失去她，但与失去她的恐惧相比，他更害怕她不是她了。

他下了床，给她盖好被子，默默去收拾一片狼藉的地面。

……

又过了一日，辛珞睁开眼，纱幔层层叠叠，看得她有些头晕目眩。

昏迷前的画面涌入脑中，辛珞下意识扶住了额头，再次抬眼时，眸中寒意尽现。

漆行寂那家伙竟然敢给她下蛊！她赶紧摸了摸身上，并没感到什么不适，但并未掉以轻心。

她一把掀开纱帐，屋内空无一人。

辛珞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看到那张桌子，她更是憋不住怒气，原本只当他是突然发疯，可现在看来，他早存有作践她的心思。

一把拉开门，雪光映射得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之后，她便四处寻找漆行寂的身影。

寻遍了整个空幽院，逮着唐洛也没问到，真是好得很，在做了那样的事之后自己却躲起来了，辛珞深吸一口气，提脚出了他的地盘。

临近傍晚，她才回到赤锋院，可刚一踏入，就看到了院中红梅树的身影。

树下摆有一方小桌，那人随意坐着，支着头看这满园雪梅飘然坠落，手边摆了好几个酒坛，脚下更是有一堆。

辛珞简直是气笑了，找了他一日，没想到他是躲到她的地方来了，还在她院中喝起酒来，她的怒火又上升了一个度。

然而等她走近时，却是先被这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皱了皱眉。

眼前忽然笼上了阴影，漆行寂迷糊地抬眼，看到她，还笑了一下：“你醒了。”

他脸上泛着红，不知是酒气作用还是那巴掌还未消。

辛珞对自己的力气了熟于心，她本就是习武之人，那一下可是用了八九分的力，再重一点，她能直接给他打聋。

漆行寂见她冷脸，自顾自说起来：“师妹，我好像做错了一些事，我认错的话，你会不会……”

“啪！”

他还没说完，另一边脸又结实挨了一耳光，直打得他偏过头去，手里的坛子抖了几滴酒出来，一下子把地上的雪融化出一个小洞。

“做错了事，就该打。”辛珞道。

漆行寂用舌尖顶了顶，打醒了几分醉意，火辣辣的疼让他心里莫名舒畅了些。

她还愿意打他，他以为她一醒来就没什么话与他说了。

辛珞抄起他面前的酒，仰头喝了一口，不注意冰到了牙齿。

她重重一放，说：“你喝这么冰的酒，是想在我面前装可怜？你怕我杀了你。”

漆行寂抬起了脸，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他瞳色极黑，疏眉朗目，完美的容颜上带着明显的红印，脆弱极了。

说他装可怜还真装起可怜来了，若不是他疯起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只怕她会又一次被他骗到。

辛珞说：“你既知道我在查你，那也知道我所查不过只是为了知晓过去的事，你没对我说真话，漆行寂，我再问一遍，阿绾是谁？”

漆行寂举起了酒坛。

辛珞眼一凝，把坛子直接打飞，摔成了碎片。

半晌后。

“她是我的药人。”他看着她道。

“那她和我有什么关系？”辛珞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