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禾又恢复了往日的咸鱼状态，三天两头被方胜茹喊去别墅吃饭，她特意学的。

虽说比不上家里厨神的手艺，但是也能入口，问题就出在方胜茹喜欢灵机一动，有徐令明在一旁加油打气，说是初学者创新是好事，于是美味的餐桌上总会多出一道黑暗料理，不会腹泻不会食物中毒，纯荼毒眼睛和味蕾。

方怀瑜工作忙碌，一周能参加个一次就不错了，尝过一次后就以公司事务繁忙为由抛下妹妹，于是本该四人共享的黑暗料理就少了一人，方书禾苦不堪言，徐令明倒是一口不落的全塞进了肚子，至于裴谌仪，他是想帮书禾解决，碍于长辈在场也就只能忍住。

好在方胜茹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到一个月，她终于放弃在家里自创菜谱这件事。

十月末的尾巴，方书禾再次收到老师的邮件，她给书禾想了个法子，推荐她去自己熟识的另一位同行那里，拜入他名下做他两年学生，要是她愿意届时就能再在其举荐下成为学校的老师，不愿意的话就在老师的荫庇下一直画自己的画。

方书禾明白老师的苦心，严格来说，她跟老师一样走的不是传统的路子，她年少成名，有家里支持以及老师的资源，她比其他人少走许多路，故而也完全不需要去加入这个协会那个圈子来维系人情。某种程度上，她是不受国内业界待见的。

方书禾一直不愿意去思考以后，她不想让自己长久所做的事沾惹上乱七八糟的世俗浊意。现在，老师替她考虑了，也为她安排好，她想要更进一步，可以，老师为她铺好剩下的路，她不想要继续，也可以，就做自己喜欢的，画自己一直想画的。

思考了两个晚上，方书禾同意了，老师用心良苦，她愿意去试试。

新老师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从列宾出来的，现在在佛美的天使学院任教。方书禾想要拜在他名下，得先通过他的考试。

老师给她开后门，提点了几句老头的喜好，方书禾熬了几天几夜完成一副油画，精心打包后空运过去，才得到一句堪堪及格的评语，说是基本功过关，但是细节上褶皱、光影、质感处理的不到位。

意思明确，她没过关。

方书禾当即就看票，飞了十多个小时再转火车去学校逮人，请他线下指导。她的这幅画取材于动物基地，画面上几只狗在树荫下嬉戏打闹。老头刚出校门准备回家就被陌生人拦住，他许久没见这么较真的人了，就问她画里的狗是在做什么。

“玩。”她答。

老头又问场景在哪里，她答了。

“你学的是亨丽埃特罗纳，她是浪漫主义风格，你觉得流浪过的动物全部会是这样的吗？”

方书禾沉默以对，就听老头又说：“我见过你一次，前年秋天你在草原上跟着摄影队采风。”

那是个拍纪录片的团队，整整两个月，方书禾跟他们泡在一起，别人用摄像机记录，她用眼睛，顺便在草稿上简单的勾勒，顺便记录各种东西，动物们的习性等等。两个月，最后只有一张作品，是迁徙中的象群在河边饮水的画面。

方书禾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弯腰，郑重地给人鞠躬，不管是因为什么，她确实落笔时刻意回避了狗狗们真实的处境。

“......你等等，有几本书你拿回去看，看完还我”，老头走了几步，转过身见人愣着，吹胡子瞪眼，“还不跟上来？”

方书禾离开得突然，连行李箱都没拎，浑身上下只有放证件的包。怀里多了几本厚重的书后，她才后知后觉，她好像马上要重回学校了。将自己的消息同步给老师，老师还没回复，新老师哼了一声，说不用操心那些手续，让她好好收心，别最后进的来出不去。

老师变脸之快，嘴巴之毒，方书禾不敢说话，默默点头，她一怒之下飞来就是想讨个说法，结果真把自己安排出去了。老头塞完书，胡子一股一股的翘着，“你这几天先看书，手续办完我再通知你。”

方书禾愣在原地，一墙之隔外是崭新的校园，她看了几眼，心里有了主意，得先找住处，来一回十几个小时太折腾了。

去银行换现金，一应手续办完，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方书禾拍了张自拍，发到群里，然后席地而坐准备通知家里人，她预备读硕了。方胜茹最先加入视频聊天，接着是方怀瑜。

方胜茹盯着书禾后面的背景看了几眼，问：“你已经租好房了？”

方书禾：“嗯。”

一颗脑袋挤到方胜茹旁边，徐令明迭声问是哪里、怎么这么突然，方书禾干脆将事情经过简略叙述。

方怀瑜正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停下来插了句，“你大学毕业时妈问你接不接着读，某人嘴硬的很，说什么不考虑读累了，现在考虑了哈。”

方书禾咧着嘴笑，她那时候确实不想继续读书。手机上跳出弹窗，她名下尾号8805的银行卡入账xxx元，是方怀瑜转的。接着跳出新的，分别是她爸和她妈。

虽说毕业几年，方书禾一直能收到家人给的生活费，每个人都给她发，这次实在是太多了，她快以为自己提前过上大寿了。

方书禾无奈，“我就读个书，又不是要搞科研，你们干嘛呀。”

方胜茹：“你先去买张床，等你安顿好再说。”

方怀瑜：“我去开会，晚点找你。”

两人先后退出，她还没反应过来，裴谌仪又单独打来了视频。

Alpha正开着车，方书禾有些愧疚，她买完票告诉了声裴谌仪，没想到落地后就要长待，算上去他俩得异地一段时间。

裴谌仪先她一步开口，“地址发我，我寄画具给你。”

方书禾发过去，顺便分享自己的实时位置。

视频另一边，裴谌仪眉毛拧着，“这么远？”

“还行吧。”方书禾说。近的学生公寓基本没有空房，除非跟人合租，她挑了处安静的地方，准备自己置办家具。床垫、洗衣机她不乐意用别人用过的，换一样跟换屋子里的所有没多大区别。但是画具不行，还是自己用过的顺手。

裴谌仪抿唇，“我最近有些忙。”

视频里Alpha端坐着目视前方，下巴绷得紧紧的，方书禾眨眨眼，迅速接话，“没事，等你忙好，要么我回来，要么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