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再见。”
王也还是那一身道袍立在那儿,拎着个脱了漆的水壶,不修边幅,邋遢散漫,一副万事都不在意的样子。
李守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低头上了车。
这一去,两人天南海角,再不会相见了。
车上,
李守真打开相机,整理这些天在山上拍到的照片,翻着翻着就看到了那随手拍的王也。
群山峻岭中,清瘦的人被包裹在宽大的道袍下,脚踏浮云,恍若仙人模样。
李守真勾了勾嘴角,选择了保存。
忙碌的日子总是一晃而过,到了八月,小诊所里挤满了来看诊的客人。
都是一些大爷大妈,他们年轻时拼得太狠了,到老了落了一身的病,如今挤在这小小的诊所里,期盼着少受一点罪。
安静的诊室内,李守真一身白大褂,乌黑长发随手绑成一个低丸子头垂在脑后,双手在药油里轻轻一点,揉到双手发烫,才贴上患者的后背,缓缓揉压。
没过一会儿,就诊室里传来舒爽的叹息。
“小李啊,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上次回去好长日子都没有再犯,这次你再给我好好按按!”
送走一个大爷,又进来一个大妈,都是熟客,一进门轻车熟路地扒了外套,自己换了消毒垫趴上去,嘴里还不忘了给李守真推销优质青年,
“上次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小伙子,我回去又问了,还是不行,虽然是在银行上班,长得也不错,但现在银行效益不好,家里也不是北京户口,不相配。”
李守真擦了擦手,笑道:“您还是别给我介绍了,之前我二大爷介绍的那个,这两天还给我发骚扰短信呢,我可怕了,我师爷说了,我的婚事他来做主。”
说罢,一掌推下去,大妈“哦嚯嚯”地叫起来,一边叫还一边顽强地抬起头,“你这师爷管、管这么宽呢?你的婚事你爸妈、嘶~不应该你爸妈过问么?”
李守真唇边笑意不变,“关系早淡了,我家的事我师爷做主。”
“你师爷我也见过,一帮大老爷们懂什么呀?别耽误了你,我和你说啊,啊——”
“哎呀,不好意思,您这块儿湿气大,我多用了点力,你忍着点哈。”
那大妈脸色白了一下,咬着牙,“没事儿,你尽管用力,我…我扛得住!”
这一打岔,大妈忘了做媒的事儿,沉浸在酸爽中去了。
下午六点,伴着漫天的晚霞,李守真准时收摊儿。
“嚯!”
刚锁了卷帘门,一转身,一个大高个站在阴影里,金灿灿的落日余晖洒在他的帽檐上,他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温润的眼眸。
“小李医生,真巧啊~”
李守真拍拍小心脏,没好气儿道:“这不王总么?怎么想到来我这小地方了?”
一说起这个,李守真就来气。武当山上他那穷酸样,还以为他家境不好呢,特意给他回城买的商务座的票,结果回来一打听——
好嘛,赢家是中海集团的三公子,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主儿。就这,他还让她报销了好几次早饭钱!
“说吧,找我什么事?”李守真收了钥匙,顺着小胡同往外走,王也也不说话,带着个鸭舌帽低调地跟在她身后。
小胡同里都是熟人,一路走来都是八卦声,
“小李,下班了啊?我腌了你爱吃的小菜,明儿我送些给你!”
“哎呦,那可多谢了!您悠着点儿,上回才扭了腰,多休息。”
“这谁呀,你对象?看起来不错呀,小伙子!”
“您可真会开玩笑,就是一朋友,朋友。”
......
王也低着头,耳边是李守真清丽又真实的声音,没有什么修仙的大道理,也没有异人圈子里的尔虞我诈,只是和大爷大妈简简单单的几句打趣,好像一下子就把王也从危险诡谲的世界里拉回了接地气的小胡同。
他无声地笑了笑,插着兜站在那儿,没有催促,只是享受着下山后难得的片刻轻松...
等上了车,灯一亮,李守真就被王也的面色吓了一跳。原本苍白的脸色被车内灯一照,青白得跟鬼一样。
这人不是要死了吧?!这我新换的车啊!
不吉利!
“你过来,我看看。”李守真喷了点消毒液在手上。
王也往前稍稍靠过去,拉下拉链,仰头露出里面裹着纱布的脖子,“医院的报告发给你了。”说着,将手腕伸了过去。
李守真垂眸扣着他的寸关,冰凉的指尖搭在温热的皮肤上,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顺着经脉传递给李守真。
傍晚的街道上人声嘈杂,父母一不留神儿,调皮的小孩子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撒欢儿地跑到卖烤肠的小摊儿边,流着哈喇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烤得滋滋作响的烤肠...
王也收回目光,看向不语的李守真,车里安安静静,淡淡的茉莉香气在两人之间流转。
过了一会儿,李守真松了手,没有说话,探过身去摸了摸他脖子上的伤口,渗出的血液黏在纱布上已经干涸发硬,显然时间不短了。
车上有备用的医药箱,李守真取了生理盐水小心地打湿纱布,一边操作一边问,“怎么回事?这才过去多久,你这就差点儿把自己给作死了?”
王也感受着脖子上的冰凉,皱起的眉稍稍放松了些,长叹一口气道:“我也不想啊,我好好的在山上待着不好么,这一下山什么妖魔鬼怪就扑了上来,我哪知道我那么招人恨呀!”
揭开纱布,脖子上的伤触目惊心,李守真看了一眼,重新给包上了,“这里不方便,你不着急的话,先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