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真幼年体弱,一直被丢在医院,后来跟着师傅学医,一年回不了家一次,和父母弟弟的关系很淡,姐弟俩见了面,也只是相顾无言。
送走一波波来吊唁的客人,临时搭建的简陋屋棚下,惨白的灯光照在这对恍若陌生的姐弟身上。
李守真借着灯光,看清了弟弟身上的伤势,头上裹着纱布,半边脸上有擦伤,身上也许还有,只是都隐藏在了衣服下。
“医生怎么说,你的伤?”
“不碍事。”
“爸妈的事怎么说?”
“对方全责。”
又陷入了沉默。
李守真仰头长叹,像是要把身体里的郁气都吐干净,静下心来,脑海里迅速将剩下来的事情整理清楚。
“爸妈的遗产、赔偿金都留给你,我一分不要,办完丧事我就走。”
弟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塑料板凳上的凸起,仿佛一个受了伤的小兽,倔强地固守着自己的领地,不接受他人的帮助,也不允许别人踏足。
对于这个弟弟,李守真的感情很复杂,在他出生后,自己是埋怨他的,后来经历了许多,李守真渐渐看开了很多事情,再回过头来审视这段恩怨,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地步。
“这是我的电话,我可以在我能力允许范围内帮你一个忙,就当...就当是我可怜我那颗留在你心里的心脏。”
将一张记有自己号码的纸张放在桌面上,李守真就离开了。
这个房子没有她的房间,李守真打了个车在镇上的酒店住下。
正值农忙时节,丧事几天就结束了,李守真处理了最后的羁绊,独自一人上了路。
人生漫漫,她斩断了来路,此后长长,她亦孤身前往。
这里是没有夜晚的,夜场、夜市不断,躁动的巷子里是更加躁动的混乱,在夜色遮掩下,这些不敢暴露于日光下的存在肆无忌惮地横行。
李守真所住的酒店位于城中村,这里聚集着大量外地的打工人,灯红酒绿,鱼龙混杂。
路过一家酒吧时,李守真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掏出包里的黑金名片,与霓虹灯牌上的字体比对——“江湖小栈”,抬脚迈了进去。
相较于外面的混乱,这里更多的是躁动,年轻的男女穿着清凉,随着音乐的律动尽情地在舞池里扭动,另一边的卡座里坐着几个男女,一副社会人的打扮。
李守真径直走向吧台,将卡片反扣在桌面,目光在墙上扫过一圈,“一杯冰啤,谢谢。”
“稍等。”
酒保扫过李守真手边的卡片,眼神动了动,不着声色地朝着后面说了什么。
这时,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蓝调的小曲儿,酷爱个性年轻人三三两两地退出舞池,文艺青年粉墨登场,一会儿的功夫,空旷的吧台旁挤满了人。
李守真还蛮喜欢这种氛围的,一杯小酒,独享这份嘈杂里的宁静。
可惜,今晚注定有人不安于平静。
卡座的方向突然传来打斗声,伴随着激烈的惨叫,人群纷纷伸长了脑袋,还有人举起了手机,闪光灯和酒吧的灯光交错...
“这位小姐,这里不安全,我们老板邀请您去楼上坐。”酒保打断了李守真看热闹的心思,指着二楼的雅间恭敬道。
雅间?
李守真瞥见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卡片,似乎明白了。
“谢谢你们老板的好意,我在这就挺好的。”
打架而已,又不是死了人,李守真不至于这点儿小事就吓破了胆。
不对,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几分钟后,尖叫声充斥着整个酒吧,混乱中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对谁出了手,人群推搡着往酒吧外面跑,酒保大喊着‘付钱付钱’,然而,于事无补,一会儿的功夫,酒吧里只剩下碎落的玻璃和凄凉的风。
李守真:......
有时候还蛮讨厌自己的乌鸦嘴的。
然而神奇的是打架的人居然还在,你一拳我一脚地互殴,几人拳拳见血,刀刀致命,从卡座打到了舞池,又从舞池打到了门口,眼看着就要打到吧台的位置时,酒吧保安姗姗来迟。
嚯,这保安也太社会了,李守真目光一亮。
黑衣、黑裤、黑墨镜,壮硕威猛的身材再配上手里的甩棍,一出场就镇住了打架的几人。
为首的是一个瘦削的青年人,穿着休闲的西装,手里夹着烟,从二楼下来,施施然走到那几人面前,面带微笑:
“你们全性的事儿我不管,但在我的地盘,收敛点儿。”
“小栈的人如今这么天真了么?全性的人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
“就是,我们全性的事你们少管,不然别怪哥几个把这店砸了!”
“哈哈哈!”
几个小年轻仗着自己异人的身份,肆无忌惮地张口羞辱,他们本就是因为全性可以百无禁忌才入了全性的,要是还要顾及他人,那这全性不是白加入了?
那青年‘啧’了一声,似乎有些无奈,掐灭烟头,用脚踩了踩,转身对着黑衣人淡淡道:“废了,扔出去。”
下一秒,青年走到了李守真的面前,如沐春风,微笑道:
“是小李大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