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话！横儿，你是不是被打傻了？为父现在就让人去请太医过来为你治病。”唐吉被唐英横的一席话搞得一头雾水，心中即是生气又是担心。

“来人！去请胡太医来。”

“不用了，丞相大人。”唐英横看着唐吉，开口否决了唐吉的话。又笑了起来，“我确实被打了，只是不是被打傻了，而是被打醒了。原来人被打了会这么痛，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打的滋味。真的真的很痛。”

唐英横边说着话边触摸着自己那因为被板子打过而红肿的嘴，说话间眼神中闪烁着痛苦与害怕，还有一丝悔恨。

“横儿，不用害怕，等会让胡太医给你开些止痛的药涂涂，就不痛了。你现在是被打坏了脑子，说的这些话都不是你的本意，为父知道。等你治好了病，案子会重新再审的。”唐吉闻言看着唐英横红肿的嘴唇，心中对祝长生的怒气又多了一分，对唐英横的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祝长生在堂上没有动作，而是默默注视着这父子二人。

唐英横一改跋扈的性子，对她回话之间语气温和而恭敬，对他父亲唐吉反倒丝毫不客气。她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懂唐英横的想法，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而唐吉不愧是官场老手，从唐英横反常的言语里竟然找到了机会，想将唐英横刚刚认罪的事全都推给他因为受刑而影响了脑子，变得疯疯癫癫。想要以此来为他开罪？

祝长生心中一动，绝不能让唐吉以此来为唐英横开罪。唐英横只要走出这个大堂，再要抓他回来便是难上加难。

刚想拍响惊堂木，唐英横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的手久久停在空中，未能落下。

“丞相大人，我说我被打了感觉很痛，很痛，痛得有些受不了！而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挨打的滋味，挨打的滋味并不好受。你难道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我只是被打了二十嘴板子，便已经受不了。而我以往下令让赖二他们打的人，杀的人又会有多痛？你能想象吗！！只是稍微想想我便觉得难以承受，可那些被我欺负的人却是结结实实地承受着这一切。原来人被打会这么痛，而人被杀就会死！”

唐英横对着唐吉一阵怒吼，说出的话不是埋怨胜似埋怨。

“丞相大人，你还记得去年年中的事吗？我当街让下人打死了人，我以为我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了。毕竟当时觉得他被活活打死也是他活该，谁叫他要和我抢女人。可就在刚才，我发现我其实记得他的名字，他叫卓一泓，连他死前的眼神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也想起了那女人其实是他卓一泓未过门的娘子。所以不是他和我抢女人，而是我抢了他未过门的娘子。其实他死得很冤，也很倒霉，谁叫他碰上我这个根本不懂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要喜欢便要抢过来的人呢。”

唐英横这一说不得了，本来还只是连翘和丁香一案，他自己竟然把去年卓一泓之死的真相也给暴露出来。

只是在堂上的人没有一个开口打断他的话，连唐吉也没有。都在默默听着。

唐吉是已经被唐英横的反常彻底搞糊涂了，他不明白祝长生是给他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他的心性有如此大的变化。

其他人则是被惊到了，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人被打是会痛的，人被杀是会死的，这不是废话吗？

而祝长生却隐约明白了唐英横的想法，轻轻落下惊堂木，心情复杂地坐回了位置上。

此案已了，不会再有任何翻盘的可能。只是她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了结。

“我一开始不明白那是什么眼神，愤怒？怨恨？憎恨？其实都不是，那是害怕和恐惧。我一直想不明白他死前眼神里怎么会是害怕和恐惧，不应该是对我的愤怒和怨恨吗？毕竟他是被我下令活活打死的。”

“可就在刚才，我忽然明白了，他肯定很恨我，只是被打的时候实在是太疼了，太疼了，最后只剩下了对疼的感受。你说被活活打死那会有多疼？”

唐英横歪着脑袋看向唐吉，瞪大着眼睛，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丞相大人，卓一泓死了，是被活活打死的！还是我下的命令。我当时心里其实是害怕的，因为有人死了。虽然我只是想让下人教训教训他，让他记住不要和我抢东西，并不打算让他死，可他毕竟还是死了。”

“我回去找你，可你却和我说是那些下人的问题，是他们不知轻重，下手打死了人。我信了，因为确实是那样，你将那些下人带到了卓府，将他们当堂打死，给卓一泓偿命。因为是他们亲手打死了卓一泓。可是我这个下命令的人却并没有偿命，连挨打都没有，仅仅只是被你送回老家禁足而已。”

唐英横向唐吉的方向爬了几步，揪着他的衣摆，语气有些疯狂。唐吉竟然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脸上是不可置信。

“可是你却不知道这让我的心里起了多大的变化。你让我觉得打死了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出了事也不会有问题，因为有你这个丞相父亲在，全都可以摆平。所以今年我又让人去杀了连翘和丁香，只是因为她们害我丢失了到手的美人。只为了泄愤，我便要她们死！”

“连翘死了，丁香活了下来，为了灭口，也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决定亲自出马，势必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就是主谋，赖二他们几个都只是听我命令行事。”

“祝大人，我认罪。”唐英横脸色灰败地说出了他本该早就说出的话，带着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