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清风城内烛火摇曳，火光洒在地上，犹如人间炼狱，血流成河。

这座城哭泣太久无人在意，路边的房屋里空空如也，不知原来在这里的人到底去了哪里，亦是还活着吗？

空荡荡的城，或许早已被屠杀殆尽，魏染霜不敢去想，与她无关，可她良心不安。

面对韩景沉的步步紧逼，魏染霜不做隐藏，告诉他自己要救出被他们关起来的女人们。

她说到这里之时，眼神似乎更淡了一些。

外边属下来报：“将军，今夜您要些姑娘吗？”

“上一批未开瓜的都还在，身上已经养好了，可以服侍您了。”

属下掀开帘子走进去，还要再说，却发觉韩景沉已经不动了，他的目光都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又赶紧退出去。

“……”

魏染霜陡然瞪大双眼，她故作惊讶，厌恶的目光来来回回在韩景沉身上打量。

慢慢走到韩景沉跟前。

都在这里花天酒地了，怎么可能不与妓颠暖倒凤？

只是她对韩景沉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傲气十足却又谦卑的少年。

和亲时没有见着他，如今才知道翻天覆地是什么。

一切都变了。

韩景沉着急地解释：“我从未与她们行苟且之事......”

说到这里，忽地红了脸，他不喜欢说这些事，可现在不得不说，免得叫公主误会。

还有......

抬眸望向公主的一瞬像是被烫着，连忙回收视线，继续低下头。

魏染霜盯着他双颊浮上的红晕，一时哑然失笑，不知该说他些什么好。

经历韩家的变故，他被困在边疆，却与从前入宫时差不多。

让她想起曾经的日子，那段阴暗痛苦的时光之中，总有一点点的甜。

对母亲的怀念支撑她走过这段坎坷的时光，恰好时光中站着阿沉的身影。

因此记住了这个男孩。

伸出手，刚触碰到他的额头，他便猛地后退，双颊越发红润，一双湿漉漉的眼无处安放。

戾气全无。

宛如当年小小纯真的孩童，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副模样。

她不由抿嘴偷笑，带笑的眼泛着晶莹的光：“早知你还是这副模样，我和亲之时便与你多多闲谈。”

还是在宫里小心翼翼的小男孩。

“公主，这不符合礼数......”他的指节泛白，紧紧攥住衣角，微微摇头：“按理说，公主出嫁，掀开盖头的人应当是夫君，哪能与微臣闲谈......”

夫君？魏染霜陷入回忆之中，依稀记得是自己掀起的盖头，那她岂不是自己的夫君？

原来命运一开始就给出了答案。

“原来，自己是自己的依靠......”她小声念叨。

韩景沉微微一怔：“公主说什么？”

她轻轻摇头，望着他高大的身躯，这次重重拍在他的肩上，不容他躲开。

“我说，多谢。”她眯起眼笑：“阿沉。”

掌心好似有火，烧得他身子猛地怔愣，肉眼可见他弓腰轻颤，跪在地上的双腿好似撑不住这样一个高大的人。

韩景沉低着头，吞咽唾沫时脑中只念着她，不敢抬眸望明月。

这里是人间炼狱。

要他亲手送她入火坑，第一次，圣命难违，可第二次，他绝不会这样做。

韩景沉跪在地上乞求她：“公主，此城处处凶险，还望公主应微臣请求，早早离去，微臣愿为公主清理前路障碍。”

人，真是奇怪。

他分明不敢违抗皇权，却不把她缉拿回梁国，要让她远走高飞，做个寻常人。

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诉说，她愣愣望着他。

韩景沉长高了许多，变得更壮实了，整个人看起来分明强硬得过分，可偏偏要学温润公子，对她永远是风度翩翩。

魏染霜不知该如何。

可她明白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有一座孤独的村，一群无礼的人，还有一条狂吠的疯犬在等她，她不能这般自私。

双膝落地的一瞬，对上他错愕的眼眸。

“公主！”

“阿沉，求你，别挡我的路。”

两张疲惫万分的脸对上，亦是没有曾经的心惊胆战，她多了一丝从容，他少了一丝痛苦。

魏染霜心意已决，韩景沉深知自己无力动摇她的想法，索性做一个听从主公的臣。

他纠结良久，目光落在她的膝盖，闭上眼，柔声道：“好。”

未等她起身，他继续道：“可我总归是要护着你的。”

“随你。”她柔情似水。

副将前来提醒：“此女纵使有天人般的美貌，将军切不可沉迷美色！”

从前许多美人送入韩景沉的营帐，不出多时又被送往堆放这些女人的地方。

今日此女已经待太久了。

很不对劲。

魏染霜拿定主意，举起手并在胸前，等着他将自己捆绑好。

粗麻绳一圈圈缠绕，男人的掌心像是着了火，低垂着眼眸不敢看她。

送入黑屋的过程很顺利，魏染霜的手脚被虚绑着，蒙眼的布在她入黑屋的一刻便取下。

愣愣望向四周，空荡荡的房屋里没陈设，但脚下全是棉布盖，除了她，无一人。

四周的墙早掉了几层灰，不均匀的墙面时不时掉些渣滓，层层墙灰堆在角落，抬脚往里走，却发觉脚下湿哒哒的，一瞧，黏稠的血液快要凝固。

她愣了愣，赶紧捂住口鼻，太专注，竟没发现空气中弥漫着腥味......

连连后退几步，直到听见外边传来女人嘶哑的哭泣声，她惊得才停下脚步。

“求你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啧，谁让你们怀着孕被抓住的，真麻烦。”

“快点把孩子弄掉，那些爷等着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