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下课后，你的小屋门口多了一道小小的雪白人影。

是小悟。

他脸上贴着绷带，怀里抱着一个食盒，蹲坐在你的门口昏昏欲睡，衣服也没有好好穿，松松垮垮的搭在肩头，袖子垂在地上。

你开了门让他进去。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搁，自己在屋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这屋子也太小了。”他伸手比了比窗台到床的距离，“你晚上翻个身不会撞到墙吗？”

“不会。”

“窗帘也太薄了。”他拽了拽窗帘的边角，一脸嫌弃，“天一亮就透光，你早上不是最讨厌被光晃醒嘛。”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

“你说过哦。”他理直气壮，“我都记着呢。”

他继续转悠，又嫌书桌对着门口风水不好，座椅硬邦邦的没有靠垫，柜子太矮了取东西要弯腰，门口的地毯又旧又破，毛边都卷起来了，还绊脚。

你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毛病。”

他回过头来，绷带底下的那只眼睛亮亮的：“这屋子配不上你住！幽花，我们回去吧！”

“我打赢了老爹！以后五条家我说了算！”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你看他脸上那道绷带，还有袖口底下隐约露出来的一点青紫。

“所以这屋子不用住了。”他转回来，重新环顾了一圈，语气又轻快起来，“收拾东西吧，这些破烂都不用带，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走了走了！我们回家！”

你又一次从分家离开，这一次你不会再回来。】

……

【12岁，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悟试图教会你用咒力攻击，你学的很慢，你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他最后放弃了】

……

【13岁，你的美貌隐隐显露。】

……

【14岁，有分家的弟子看上你，但被五条老爹拒绝了。分家的弟子碰了一鼻子灰，也没有恼怒，砖头换了个路子来攻略你。

悟很快就发现了。

他蹲在你门口，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扭过头来问你：“为什么你门口每天都有这些？我门口怎么没有？”

“大概是，你的内寝门口站岗的侍从太多？”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渐渐地，老师品出不对劲来。

他伸手拨了拨那堆礼物，挑出一个系着蝴蝶结的小盒子，语气闷闷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而且怎么都是男人的名字。”

“我也大部分不认识。”

你们蹲坐在一起慢慢拆礼物，有时候会拆到漂亮的发卡，你会别到小悟头上。很可爱，也特别适合老师。

但最后都被老师一把扔了。】

……

【15岁，那年冬天轮到你守夜。

往年都是大人轮值，那年不知怎么落到了你头上，你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后半夜小悟突然跑过来，还穿着薄薄的寝衣，你只好用毯子裹住他，这时候的悟已经和你个头一般高，从不缺席体能特训的他身材锻炼的很好，腹肌的轮廓贴着布料，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往你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我一个人睡不着。”

然后把脑袋往你身上一搁，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长长地舒了口气：“舒服多了，一路跑过来好冷哦。”

他的头发蹭着你的颈侧，有点痒。

而你的手指冰得像从雪地里捞出来的，还得去拨炭盆里的炭火。

悟从毯子里伸出手来，把你往他那边拽了拽，两个人挤得更紧了些。

“幽花。”

“嗯？”

“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没有吧。”那时候你没发觉，自己其实是被仆从们针对了。

悟大半夜跑过来，说不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幽花，这个家里没有人能欺负你，如果有谁敢这么做，你要告诉我。”

“不过就算你不告诉我，我就也会知道，但如果是被我查到的，我会生气哦。”

“知道啦。”你无奈地应了一声。

“对了，明年初春开始我要去学校啦。”

“学校？”

“嗯。”他眼睛没睁，语气尽量放得平常，“东京那边的咒术高专，老爹不想让我去，觉得那里教的东西太小儿科，浪费时间。”

“但是我想去，和着家里人学习咒术太消耗心情了。”

而且呀，悟伸出一根手指，微弱的光亮在他指尖绽放。

“家里太无聊了，说不定外面有更多强者呢。”

“那你去多久呀？”你问，“要不要带上我呢。”

悟微怔，说实在的他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带上你的话，有点麻烦诶。”

“幽花太弱了，又什么都干不了。”

你有点失望。

他说完这句，又补了句：“我可能暂时得住在那边，周末才能回来，大概。”

“我会回来看你的。”他说，“你别乱跑哦，就在家里等我。”

你垂着眼没说话。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怎么啦，不高兴吗。”

“没有。”

“骗人。”他戳了一下你的脸颊，“嘴上说没有，脸上写得满满的。”

“幽花想一起去吗？”

你点点头。

“学校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他说，“不过你实在想去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你被敷衍了。 】

【16岁。

刚开始那阵子，他每周末都跑回来。

风尘仆仆的，校服的扣子都来不及系好，一进门就喊你的名字。你大多时候在菜地里忙活，没有点亮战斗天赋的你反而觉醒老农民血脉。

你爱上种地，和在菜地里随即刷新各种硕大的植物。

小悟喜欢给你讲学校的事，讲那个戴墨镜的老师有多反差喜欢做手工毛线玩偶，讲同学里有个叫夏油的说话慢条斯理温文尔雅，但一肚子坏水总喜欢撺掇人干坏事。讲食堂的咖喱饭难吃得他差点掀桌。你一边拔草一边听，时不时应两句，他就讲得更起劲。

可日子久了，你慢慢觉得不对味了。

他笑起来的那些时下流行梗和游戏专业词你并不明白，你只能点头，勉强出一句‘好厉害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幽花，你是不是不能理解我说的话啊。”悟的这句话像尖锐的刀，戳破你们之间那层脆弱的温暖假象。

很早以前，你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了。

院子里常来蹭吃蹭喝的小三花也早已不见。

你们之间仿佛只剩下菜地和天气可以聊聊。

他回来的周末，明明是放松的日子，反而过得比以前更累，这可不妙。

于是在下一次悟回来之前，你做了个决定。

那天下午，你故意不在菜地里，也不在屋里。你找了个五条家旁支的小年轻搭话，就在外廊拐角那棵老树下。那年轻人年纪不大，性格特别好玩，只要和女生搭话就会红着脸什么都说不出口。

算是被你半强迫压在树下聊天。

你问什么他就说什么，跟倒豆子似得冒了出来。

不过你很善于引导别人放松，很快你们之间的气氛变得融洽。

你不能随便离开五条家，就拜托他帮你多带些种子回来，最好有哈密瓜的，你想试着种出特大哈密瓜！

然后你听见了脚步声。急促的、熟悉的、认准了方向直奔过来的脚步声。

悟站在廊下，校服还没换，手里拎着个纸袋——多半是路上买的点心，你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吃黏糊糊的糕点。

他看见你，又看见你旁边那个旁支的小年轻，脚步慢了下来。

“幽花。”他喊了一声。

你回过头，淡淡地应了：“回来啦。”

他走到跟前，视线在你和那个小年轻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年轻人识趣，赶紧行了礼就走了。悟把纸袋往你手里一塞，语气还算正常。

“今天怎么没去菜地呀。”

“菜地又不能天天守着。”你说，把纸袋掂了掂，“这是什么？”

“红豆糕呀。”他答得心不在焉，眼睛还望着那个小年轻走掉的方向，“刚才聊什么呢，聊得挺开心哦？”

“就随便聊聊嘛，凉也他答应帮我带一些蔬菜种子。”

你把红豆糕掰了一半递给悟，他没有接。

“凉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前阵子，他在库房那边做事，也懂些农活，我就跟他说了几次话——”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悟语气笃定，“不要靠近他。”

你皱了皱眉：“你都不认识他，凭什么觉得凉也是坏人。”

“我用不着认识分支的。”他抬起下巴，“但我清楚他什么心思。”

“可你每次回来跟我聊的那些人和故事，我一个都不认识，我都不知道。”

“我一个人在这里，非常非常地，寂寞。”你垂下眼，用惯用装可怜那套说法。

这次他没有上当。

“你很怕寂寞吗？”

他看着你慢慢说，“随便什么人都好，只要愿意陪着你就会毫无防备的贴上去。”

话没说完，悟先受不了了。

那种表情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裂开了一道缝，恐怖的东西从缝隙里跑出来，变得非常可怕。

“够了。”

“别说了，幽花。”

头一次，你们不欢而散。

夜里，你半梦半醒间惊觉房中突然多出一个人。

慌乱中你的手摸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你下意识惊叫出来。

那双湛蓝色的眼珠在黑夜里异常明亮，你捂住嘴。

他朝你伸手，目光从脖颈滑到藏在被褥中的手腕。

悟上前一步，攥住了你的手腕。

“我明白了，是我的错，才会让你感到寂寞，在这里你没有什么朋友啊。”

“你不能一个人留在这儿，我早该带你走的，是我太蠢了，只想着每周回来看看就行，结果差点让外人钻空子。”

“和我去东京啊，幽花。”

五条悟不顾家里人反对，还是把你带走了。

“别看了。”悟头也不回地说，“走了。”

对久圈在家中的少女来说，外面的空气都是香甜的，带着自由的味道。

到了学校，他把你安顿在他的寝室里，交代了一堆有的没的，然后才磨磨蹭蹭地走了。

接下来该他头痛怎么办理入学手续。

你在这边刚把箱子打开，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短发女生，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上下打量你的眼神毫不掩饰，像在看什么稀有物种。她身后探出一个脑袋，一个黑发扎着丸子头，笑眯眯的男孩。

“所以，”短发女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了指你，“你就是五条那家伙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个？那个那个……昭和大小姐？”

“悟的原话应该不是这么说的。”夏油杰无奈地扶了扶额。

应该是怕你无聊，少年少女一窝蜂涌进宿舍。

“诶，你的行李好少哦。”歌姬凑过来，拎了拎你搁在床上的箱子，“这么轻，就带这些东西？”

“……”你不知道该接什么。

“衣服呢？被子呢？”她继续问，手已经不老实地想去掀箱盖，被夏油杰伸手按住了。

“别人的东西别乱翻。”夏油杰说。

“那悟有没有给你安排休息的地方啊？他不会要你住他屋里吧？”硝子接着问，眼神里那点八卦的光藏都藏不住。

“我不知道。”你老实回答。

“他要是敢这么安排，我第一个去找他算账。”歌姬半开玩笑道，又指挥夏油杰给悟打电话，“问清楚点这位……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幽花。”

“幽花酱睡那一间寝室，我们帮她整理整理。”

“他说过，如果寝室住不习惯，可以帮我在外面找房子。”你赶紧补充一句。

“房子？”夏油杰挑了挑眉，“他一个人在外头找房子？在这荒郊野外？确定不是开玩笑？”

“那你想住哪儿？”硝子侧过脸问你，“学校是男女混宿，不过安全系数蛮高的不用担心。我们这层还有几间空寝室，挨着我们近。你要是愿意，我去跟老师说一声，把你安排在隔壁。”

硝子还是更尊重你的意见。

“我还是听老师的。”你没有明说老师是谁。

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好吧，那我们还是要说。”

“欢迎来到东咒高，幽花。”

她朝你伸手。

【恭喜玩家解锁东京地图，自由度达到100%】

你听到系统音弹起，点下确认按钮。

你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搭上硝子的手。

“谢谢。”

但你的手腕忽然被横叉进的一只手抓住。

“谁准你们随意进我的屋子！”悟有些生气。

硝子视线一顿。

呀，发火了……夏油杰拍拍硝子的肩膀，示意他们先出去。

门砰的一声撞上了门框，在她身后合得严严实实，硝子碰了一鼻子灰，头一次被同窗下面子，她啧了声。

夏油杰若有所思：“行了，我们走吧。”

走出几步后，夏油杰忽然听见硝子在旁边低低地说了一句：“他那个反应，根本就是吃醋了吧。”

“我们进去看看而已，又不是真要做什么。他发那么大火，与其说是在气我们，不如说是在气任何靠近那间屋子的人。”

歌姬轻轻感叹：“哇，占有欲也太强了。”

“不觉得这样的悟很有趣吗？”夏油杰说。

歌姬眼角一弯，计策涌上心头。

“喂，我有个好主意。”

另一边的你就没那么好过了。

你站在走廊里，莫名其妙被赶出了门。

原因竟然是没有经过他的同意随便放陌生人进屋。

你穿着单薄的和服，站在楼道有些茫然。

不过，你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性子。

你敲了敲屋门，等了差不多五分钟还是没有开门的意思。

你索性走到隔壁敲门。

屋里的游戏声音停止，过了一会传来窸窸窣窣地动静，没多久两颗凌乱的脑袋探出来，是灰原和七海建人。

灰原眼睛亮了下，很快整个脸涨红。

这是窗外还飘着细雨，你打了个喷嚏。

“抱歉，外面太冷了，可以借我一件外套吗。”

还不等你反应，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灰原！我的头！”

“啊对不起对不起。”

屋里一阵打闹声过后，门彻底打开。

你手中多了一件黑色的夹克衫和一双毛拖鞋。

灰原指了指你赤着的脚，语气轻快：“别不好意思，先借给你啦。”

他弯了弯眼睛，问你：“要进来坐一会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