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竹弈没打算真告过激的网友。”黄阳说，他一脸憔悴地坐在警局的凳子上，一边回应季泽的问题，一边清理自己淋浴了臭鸡蛋的头发，“但她的个人信息已经被网友扒干净了，连她几岁出国，小学读哪所学校，同学间风评都出来了。”

季泽深吸一口气，苏决不会让苏竹弈的信息能被轻易查到，是网友间高手如云，还是早有筹谋。

褚渊煦举着手机问：“视频里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

黄阳扫了眼：“苏竹弈说席樾是她男朋友，在帮她处理网暴的事。”

季泽：“怎么处理？”

黄阳感到疑惑，但他大脑已宕机，顺嘴回：“请律师请保镖，不过钱是苏竹弈自己付。”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女儿！”

“这里是警局，请不..”

“快放了我儿子，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不要喧哗...我...”

“以权谋私啊！！！”

“我就这么一个孙子，这是不让我活了呀！”

“黄警官！”一个年轻警员跑过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苦涩地说：“我们抓的那几个孩子的家长来了，在大厅不依不饶的。”

几十号拦车砸人的有男有女，没及时散开逃跑的被黄阳以扰乱社会秩序为由抓进了警局，大约有七八个。

黄阳扶着膝盖站起身，他沉沉叹了口气，拍拍他下属的肩：“走吧。”

大厅里暂时比菜市场还喧闹，或站或坐挤了十几个人，他们看到黄阳的身影，顿时眼冒精光，立刻抛弃被骚扰的小接待警，拔腿冲向黄阳。

“就是你抓了我女儿？”一个中年男人拿食指指着黄阳的脸，骂骂咧咧地问，他老婆在旁附和：“你们知道她才几岁吗？这是不合法的！”

“诶哟！”一个老太猛地往地上一坐，无赖状骂，“我那可怜的孙子哦，我们家唯一的苗苗哦。”

“砰！”一个老头照样学样，“还有我孙子，警察不当人哦！”

黄阳赶忙抬手：“我们只是了解情况…”

他的解释□□脆地打断：“放屁！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就是听那个苏家的！”

黄阳还想再说，季泽走过去拦了拦，压低声音说：“先把人放了。”

黄阳皱眉。

褚渊煦说：“未成年太多，不能再扩大事端了。”

被抓的几个都是未成年，最小的才十四，最大的明年高考，正因此他们天不怕地不怕，他们的家人也格外焦急和冲动。

黄阳捏紧拳头，招呼下属过来安排登记和放人，自己塌下肩转脚步往回走。

季泽扫了眼蓦然安静下来的人群，悄声对褚渊煦说：“就算是因为孩子小，他们对警方没有惧怕也很奇怪。”

褚渊煦摇摇头：“想不通的事太多了。”

警局办公区外的走廊不通窗户，全靠白炽灯，冷调的光晕，终年如一，混淆着日夜。

“还是问到了点东西。”再次看到季泽和褚渊煦时，黄阳的脸上起了点不明显的精神，他端坐在办公椅上，身旁的桌上摊开着几个文件夹，“有个小孩年纪太小了，怕我们真做什么，交代出他们都是被一个叫桃桃的人号召的。”

“桃桃？”季泽拉开椅子，坐到了黄阳对面。褚渊煦没坐，站在季泽身后，双手搭在季泽肩上，平静地看着黄阳。

“刚刚大厅闹最凶的就是他家里人。”黄阳说，“他是乔澜雨的大粉，本名李桃，这些是他在网上的言论，小号还在查。”

季泽接过黄阳递过来的文件夹，低头看起来。李桃今年才十六，桃桃这个ID注册已经七年，期间账号的活跃度一直很高，基本一天能发几条，内容涵盖日常、吐槽、追星。

李桃喜欢追星，韩星、日星、泰星换着追，乔澜雨是他唯一追的内娱明星。三年前，李桃发微博表示他要从零养一朵小花。

从李桃的言行看，他本人的情绪容易失控，失控后言辞极端、激烈、甚至肮脏。他能被轻易挑拨，也爱挑事。从评论区可见他早就是乔澜雨的大粉，坐拥十几万粉丝，牵涉乔澜雨的事能做到一呼百应。

乔澜雨被无良营销号爆身亡那天下午，正是李桃打头和这群人线上撕逼。傍晚警方公布死讯后，他发了几十条痛哭流涕的微博，并在凌晨火速调整状态，带领粉丝和黑子对战。

如今，乔澜雨的粉丝完全以李桃马首是瞻，信任得五体投地。

“李桃坚信乔澜雨不是自杀。”季泽放下文件夹递还给黄阳。

黄阳接回文件，摇着头说：“他是网暴苏竹弈的主力源头，大多攻击言论是他想出来的，线下围堵由他起头和带领。”

季泽：“那人肉呢？”

“至少和大号无关，但他转发了几乎所有的人肉帖子，并靠他的粉丝让内容火速发酵。”黄阳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脸上的疲态让他看起来老了几岁，他叹着气说，“我本来还想关他一段时间，他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

季泽：“放他走之前，他是什么状态？”

黄阳又沉沉地叹了口气：“负责问话的小张说，还挺嚣张。口风紧得很，从头到尾没开口说一句话，一直拿愤懑和指责的眼神看他。唉，你说现在的小孩怎么这样了，我们不是警察叔叔吗？”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是错的。”季泽平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