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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魔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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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多说无益,柳长明不再言语,站在常又生旁边随时观察着她的状况。

“站这里干什么,你直接进去。”白湖刀手上浮出一个白团,直接飞到柳长明旁边,笼罩了他。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柳长明摔到了地上,一道古朴厚重的声音不知从何处缓缓传了过来,由远及近,环在周围,带来一阵阵回音。

“来者何人——何人——”

柳长明站起来:“人族,柳长明。”

“人族与魔族开战,你效力与哪方?”

柳长明打量着周围,见头上罩着一片云彩,心道这便是问心境了,倘若作假这云彩里登时便会降下一道雷,自己也会即时被踢出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自幼在人族长大,自是为人族效力。”

“人族与魔族开战,你希望哪方赢?”

“人族。”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好辩驳,“成王败寇,败者制于人而不能制人,犹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饮血割肉,一番凄惨,自是无人愿意。”

天暗了下来,那声音又问:“所以你希望魔族输?”

柳长明沉默了一瞬,如实回答:“身为人族,我并不喜欢他们。”

人魔妖三族数年来征战不休,这些年你来我往,再早些年却是另外两族对人族单方面的碾压,那些血恨仇怨,虽然不曾经历,但身为人族,却无人敢轻言忘却。

将瓶子装满,常又生递给白湖刀,又从乾坤袋中拿出绷带将伤口缠好,服了丹药,她有些担心地看着面前的画面:“你说他能通过吗?”

“不知道。”白湖刀专心配药,“你们是第二个,反正上次那个没通过。”

白湖刀抬眼看了下境内的画面,正听到柳长明说不喜欢的言论,她耸了下肩膀:“不过我猜不可以。”

画面仍在继续,播着柳长明方才没说完的话。

“可要说不喜欢到要日日夜夜与魔族不死不休地开战,那也不至于。”

“我既不愿意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也没有心思要做一把随意把别人当做可宰割鱼肉的刀。”

“人族不是最是痛恨魔族伤害过你们吗?倘若有了力量,何不借此狠狠报复回去?报仇雪恨,一雪前耻!”那声音问道。

这个说法柳长明在早些年听过很多遍,从不同人的口中,酒巷子里喝大的醉汉,街边拿着柳枝当武器的孩童,亦或是一些长老嘴中,大多是些茶余饭后的闲谈,一时口嗨,并不能当真。柳长明摇头答道:“若是一雪前耻没有任何代价,如若孩童之间你来我往口头之上的游戏,争上千年也未尝不可,可战争不是,无论输赢,它都需要无数人付出巨大的代价,铭记教训从来不是只有战争一种方式。我有一个朋友,她认为借着铭记教训的名头,肆无忌惮地消耗人力物力,不停开战,那才是该被制止的,为此,她曾经去过妖……”

画面之中,柳长明的声音明显一顿,神色茫然了一瞬。

画面之外,听柳长明提起旧事,常又生指尖一麻,整个人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

柳长明心中猛然一空,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常又生那天问他是否痛恨魔族的话,他如实回答,她点头说情理之中。

似乎没有多余的情绪。

实则呢?

黄衣姑娘点头,语气平淡:“哦,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

“哦。”

那样平淡的语气,可她为何要垂下眼?

这幅画面在一瞬间充斥了柳长明的脑海,反反复复循环。

她那日问他,其实是想试探他对当年她去妖族之事的态度吗?

如梦方醒般,柳长明后知后觉洞察了常又生当时问话的意图,随之而来,无法等待片刻,像是抓住了马上要溜走的东西的尾巴,柳长明将乾坤戒中的纸鸟放了出来。

那道声音也许也在好奇,竟任由柳长明的动作,没有出声阻止。

纸鸟飞速闪动着翅膀,快速向柳长明讲述着它探来的事情。

一只纸鸟不知在说些什么,画面出奇安静,白湖刀将瓶子里的液体一分为三,取出两份各加入了不同的瓶子,她抽空抬眼看了下画面,有些惊讶地挑眉。

“喂。”白湖刀戳了戳发愣的常又生,“这份解药用法比较特殊,你们两个关系还可以吧?”

“什么?”常又生回神,神色还带着些恍惚,“你同意了?”

“不是我同意了,是他同意了。”不然早把那人赶出来了,白湖刀腹诽。

“我告诉你解药的用法,不算太难,但也需废些心思。”

——

“她可以吗?想一出是一出。胆大包天成这样她师父师兄都不管她?”

“人族的叛徒。我们又不是打不过,她非要去协商,搞得好像是我们去求和一样!”

“就是就是,等着瞧吧,我打赌她成功不了,异想天开。”

“咳咳……现在的人啊咳咳。”

——

“哟,叛徒回来了,她呀,你不认识?常又生,我们人族的叛徒。”

“听说被妖皇下了通缉令,跑回来的时候鞋还掉了一只,不是我说,像条丧家之犬。”

“行了行了,可别说了哈哈哈,一会人家师父找来了,没本事人家有关系啊,有好师父好师兄好未婚夫呢。”

纸鸟一共带回七句话,它绘声绘色地学着,各色各样,男女老少,嬉笑伴着嘲讽,它并不懂其中的含义,却将其学了个十成十。

柳长明听着这些话,每听一句,心就往下沉一点,像是永远都沉不到底。

他只知道她去妖族协和失败,却不曾想过她那时的处境,她那时面临的是这些吗?

她的那句试探里藏了期望吗?可他的话让她失望,低落……

心口处传来一阵闷痛,又胀又涩,柳长明不能顺畅呼吸,他又恨又气。

他恨她的试探那么不经意,藏的那么深,不肯露出半点的苗头;他恨她总不把话说清楚,却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他更恨他自己为什么总看不破她那丁点的期盼,在不经意间就将她推远。

“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

原来是这个意思。

柳长明缓缓呼出一口气,心绪难平,他对着那道声音继续答道:“我的朋友,她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做了旁人不敢做的,时至今日,我认为她当时做的事情没有任何错误,无比正确,十分厉害。她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战争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可以,我希望人族和魔族可以和平相处。”

柳长明知道这是一句迟到的肯定。很迟,很晚,没有任何意义,可他还是要说,他心中情绪翻涌着,波涛汹涌。柳长明不敢想,去妖族尚且如此,那再早些时候呢,常又生的处境又是如何?倘若他没有让纸鸟去了解那些事情,倘若他不知道……今时今日,常又生面对他,又是怎样的心境?

柳长明没有看到的是,画面之外,两道极淡的湿痕缓缓出现在一张空白的脸上,晶莹的水珠在眼角一闪而过,被悄无声息地快速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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