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两侧脸边都已经微微发红,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力气还不小。
世子怀中还抱着一个身形娇小的美人,乌发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切。
侍从的视线顺着那只垂落的白皙的手,落在地板上,不敢抬头。
他上前一步,低声道:“世子。”
沈子尧一见他才似想起正事似的,将目光从怀中那张秾丽夺目的脸移开,抬起头问:“人到了?”
侍从袖手垂首,毕恭毕敬答道:“两位学生已经在楼下了。”
沈子尧颔首,那侍从便下意识伸出手来,作势要接过他怀中的人。
然而手中并未如愿落入一具柔软的身体,眼底晃过白底红缎的袍摆,一双玄色长靴稳步踏过,沈子尧已经兀自抱着怀中的人起身,朝原本订下的厢房走去。
停在原地的侍从心中又是一惊。
他讪讪收回手,还未想通关窍,抬眼去望其余守着的人,同僚们纷纷摇头,各自朝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拱了拱手。
众人一哄而散,堂中又复觥筹交错、高谈阔论的光景,跑堂小二来来回回地招待客人,仿佛无事发生,这强抢美人的一出乐子才算是作了个结尾。
只是热闹散去之后,有人忽然低声道:“沈子尧这是还未吃够横行霸道的苦头了?他当街纵马,害得纪盼臻那病秧子重伤,不然纪盼臻本该今年下场的。要不是贵妃放他去金陵躲着,他当时准落不着好。”
“纪家如今也就指望纪盼臻这一根丁了,当年纪阁老盛怒之下差点没亲自提刀去砍人,他就剩下唯一一个孙子,岂不是当命根子看着的?”
“你们可曾听见了,方才那醉酒的小美人,他自称是户部侍郎家中的......谁来着?”
“他说的什么夫婿,难不成是……?”
“从未听闻方二公子定亲。”
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方家满门汉子,这可真够邪门的。他们家祖坟是安置在哪里来着……没问题吧?改日得打听打听。
又有人说起:“若真如此,难道任由世子胡作非为?难道不怕今日之事……”
“方玉宣不是今年下场么?依我看,一甲前三里必然少不了他,入了翰林,又有父兄在前,方家也是……”
众人顿时反应过来。
荣国公世子不好得罪,难道户部侍郎又是好得罪的?
若那小美人一声不吭就被沈子尧带入房里,就算沈子尧真想青天白日就欲行不轨——这混世魔王又不是没做过这样事,众人当个睁眼瞎也就罢了。
但小美人当众表明身份,也不是个好得罪的背景。
沈子尧即便是得罪了谁,身后也有大把势力得保,再不济还有位圣眷正浓的贵妃姐姐能到陛下跟前吹风。
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这些旁观者却保不齐要受无辜牵连。
众人扭头望去,却见方才沈子尧走进去的厢房门前,两位云流仙的侍女正亭亭袅袅地对着两位书生扮相的人行礼。
段宿秋立在门前,屋内的阵阵淫靡暖香一丝一缕地从门窗缝隙中泄出,引他入内。
他脚步一顿,忽而回过头,正好与几位不远处的宾客对上视线,目光相撞的一瞬间,那几人又先他一步避开,仿佛是人声鼎沸中的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错觉般。
段宿秋皱起眉,身旁侍女便已开口:“二位客官请进。”
谢起元扭头看来:“段兄?”
段宿秋微不可查地收回视线,对着侍女颔首:“烦请姑娘指引。”
侍女轻俏一笑,眉眼流转着,伸出手推开门,身影飘飘地自往里去。
大门一开,屋内隐隐绰绰的声音也瞬间清晰明了起来,一声一声地灌入门前逐渐呆滞的二人耳中。
隔着几层垂下的青竹卷帘,只听见几声既似欢愉又似痛苦的抽泣哀喊声断断续续流出,夹着男子粗重的喘息。
两道声音都压得很低,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即便外间二人闷头读书多年,至今未经人事,但这事儿怕是天底下所有男子都能无师自通,两人当即反应过来里面正在做着什么事。
段宿秋脸色难看,扭头去看谢起元。
谢起元亦是一脸撼然,摇了摇头,用眼神辩驳:别瞪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走、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