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奢注意到了你们三个人，乌衣的祭司面上有些红色纹路，却没有如同你的刻板印象中的涂满整个脸颊，只在额头上细细描了古朴的燕纹，眼珠雪白而眼瞳乌黑，眼尾描出的细细红影，也好似叉开的燕尾。

她手里拿着一根青铜杖，缓缓走过来的姿态端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些皱纹，神态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天真赤忱，这种天真而满怀热爱的神色，在你的认知里往往会出现在理想主义者的脸上。

她见到哪吒似乎很是惊喜，恭敬的行礼，为他腰上佩上一株新鲜的碧青兰草，还邀请你们二人参加晚上的欢聚。

你有点惊讶：“要待到晚上么？夜晚归家会不会太危险了？”

这处河滩的周边并没有什么村落，距离最近的军营都很有一点路程，哪怕是现代也不会有人夜晚在野外赶路的，更遑论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吃人的妖怪异兽。

巫奢微微笑了起来：“今晚不归家，入夜后完成了祈嗣之仪，明日太阳升起来后大家再回去。”

她告诉你其实往年的水边相会一般都是在春天，但是今年春祭因为战争没有顺利完成，在请示了母神后才在夏收完成的夏末重新补上。

今晚会有上百头羊被宰杀，给这些年轻男女食用，巫奢邀请你们留下，便是为了这些烤制的羊肉。你们二人都还年幼和这场祭祀并不相关，只是身为年长者想要未成年的孩子多能吃到一些肉食，哪怕哪吒的身份高贵并不缺少这些。

她笑得很温柔：“烹制这些羊肉的可是我的妹妹，她的手艺你们会喜欢的。”

你眨眨眼似懂非懂的点头：“这样啊……哪吒，你想留下来吗？”

孩童抬眼看你没立刻说话。

你看了看巫奢身后期待看着你的夏，柔声垂眸对他说：“我想今天和夏一起在这里玩，哪吒如果累了我就先送你回去好不好？明天结束后去总兵府找你。”

哪吒拉住你的手微微用力：“就陪陪你吧。”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下对面的渔女，小小的下颌微微绷紧，这个夏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他真担心明天一早你就把他忘的一干二净，然后开开心心的跟着她回渔村。

远处的人群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已经有些熟悉起来的男女逐渐混坐在一起，歌声重新响起，碧蓝的天空下一行雪白的鹭鸟飞过。

不过哪吒提醒你说要先回军营一趟，告诉殷素还有你的两位母亲今晚你们二人要在水边参加祭祀的事……哦对了，还有粮食的事。

你终于受不了，弯腰把一直偷偷掐你腰的小人儿抱起来：“说的对呢，素素姨她们今晚回军营吗？还是直接在山中驻扎？不知道青姨和妈妈对这场祭祀感不感兴趣。”

小孩斜斜看了你一眼：“娘亲她们今晚不回军营，这场祭祀是由总兵府主导的，那上百头羊也是娥姨买来的，她们早就知道啦。”

“原来如此呀。”

你朝着夏笑了一下：“我和哪吒先回一趟军营，马上回来找你玩。”

夏看了一下你怀里怡然自得显然被你经常抱的小孩，抿着唇点点头。然后有点不开心的垂眼，不懂美丑的渔女一点也不觉得你怀里的小孩可爱，只觉得很不喜欢。

旁观着一切的巫奢掩唇微笑，黑色衣袖上有美妙的香气浮动，她弯腰将蹲在夏脚边的小卷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它温热柔软的后背，这场祭祀是为了诞生新的幼儿，刚出生不久的生灵也算做祭祀中取悦神明的一部分。

这也是这只小狗崽能被带着开到水边的原因。

黑衣的巫望着那两个骑马离开的美丽人影，缓声道：“她便是你要侍奉的神了。”

身后握着黄幡的小巫点点头，眼里有点茫然的神色，不明白自己师傅突然说这话的含义。

在人神混居的时代，巫可以直接接触到自己侍奉的神，但是……巫奢轻轻的叹了口气，遥遥的望向天边。

“我的师傅说，在很久之前母神也是居住在大地上。”

年岁渐长但是一双眼睛依旧年轻的巫对着天空长久的凝视，再一次的询问，何时回来……何时回来见一见您的孩子？奢已不再年轻，当她死去的时候，能否回到您的怀抱？

高悬的太阳和月亮星辰依旧不语。

“夏女，你真幸运啊……奢羡慕你。”

黑衣的巫长长的沉默着，又突然轻叹着说道。

小巫的眼睛年轻面容也年轻，胸前挂着的黑色珍珠圆润珍贵，她的苦难已由一双纤白而美丽的手替她挡开。

巫奢抱着徒弟的小狗再一次微微笑起来：“你不懂得也好……走吧，去为晚上做准备。”

“师傅……你头上的兰草开花了。”

巫奢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