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枯竭第三日。

苏望禾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唇舌中能感觉到的水分已经快没有了，一块接一块干成皮的嘴唇，得到短暂的湿润，只会带来更糟糕的干燥。

比这更令人焦躁的是床榻上仍然昏迷不醒的阿欢。

她流了太多血了，浑身都是伤，看着那些皮开肉绽的地方，常常惹得苏望禾不自觉皱眉，倒吸一口气，她根本无法想象前几日，阿欢到底经受了多么大的磨难。

跟她一样揪心的还有古越，自打将阿欢带回福田院后，他几乎一步也没离开过阿欢的房间。

不断差手下的人回古家寻找最好的药，抑或是上街去寻还能有点脑子的郎中。

她从未见过古越发这么大的火气，在她心中，古越素来温和寡柔，可是为了阿欢，他几次对下人破口大骂，甚至将人踢倒在地。

暮影渡萧索的风沙侵蚀了古越的内心，枯竭的资源与一筹莫展的现状，是让他的心也跟着枯萎干瘪，全都被焦急的情绪一遍遍风干。

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他也刚从一场苦战中活下来，刚才消耗了自己所有的能量，甚至损耗到了元神去驱动死灵动物，一朝一夕之间，他已单薄如纸。

风沙蚀人，昏黄的大地终是搅乱了心中的希望，无望的明天，没有音讯的远方，和一点点蔓延过来的死寂。

是不是真的不会有转机了，所有人的命运只不过是在这无人问津的边关挨个死去，直至被黄沙掩埋，让世间再听不见一声回响。

苏望禾恍惚出神，她才意识到就连自己的意志也在不断地被啃噬，每日感到绝望与痛苦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古越，你自己也需要休息一下，如果她明天醒过来，总不可能换你倒下吧。”为了不在让内心陷入荒芜，苏望禾主动对古越搭话道，眼前的男子脸色完全沉暗，胡茬肆意，眼眶爬满红血丝。

“只要她可以醒过来，我怎么样不重要。”古越露出一个比白骨还惨淡的表情，“对了，你可有在言影风那里找到什么可用的？”

如今的暮影渡根本寻不到任何像样的郎中，而之前言影风高超的医术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于是他们没有办法的办法是去翻动言影风的行囊，期盼着能从中找到什么特效的药草。

苏望禾垂下头，绝望地摇摇头。

她已将言影风所有物品翻了个遍，他只有一个利落的包袱，东西精简，仿佛随时都做好了踏上旅途的准备。

“他有一本机关制作的手札，记录着一些他想要尝试制作的玩意儿，上面倒是有为老油子准备的木匣脚托，其他没有任何关于救人的内容。”苏望禾苦笑道，其实就算找到了有关如何医治重伤的记载或是药草，他们并非言影风，又怎敢随便用在阿欢的身上。

所有的举动都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对阿欢的担忧，和对言影风的迷茫，以及对整个暮影渡明日命运的揣度。

会好吗？没有人知道。

“咚咚——”敲门声响起，是老油子来了。

他怀里揣着一只陈旧的水囊。

“这是？”苏望禾微微惊讶，按理说整个暮影渡上下已经难见一滴水了。

“之前发的水，大家伙有攒物资的习惯，这已经是全院上下集中起来最后的一点水了。”老油子递给苏望禾，掂量了一下，所有存水加起来可能连水囊的五分之一都不到，“大家都知道现在阿欢姑娘的处境，所以自发地把存水拿出来，希望可以帮助到她。”

苏望禾鼻子一酸，她知道这丁点水于孤痞们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们的确是将最珍贵的东西奉献出来。

“老油子，拿回去吧，这些水目前对阿欢而言恐怕也无济于事，可是对大家伙儿而言，这或许可以救命。”苏望禾将水囊塞还给老油子。

阿欢如今生死未卜，以她行走江湖的经验来看，她如今是内外伤共同导致失血过多，不过好在内脏损伤没有外伤严重，目前最需要的是清理创口和内服止血运气的药物，她低头看了看阿欢，因着水枯竭的现状，她连帮阿欢把全身上下擦拭一遍都做不到，她娇小的身子上面仍然布满胡乱的血痕，令人难免心疼，可是苏望禾咬咬牙，理智告诉她，现在每个人都需要水。

“她被古骁囚禁的时候，肯定没能进水进食，这也是大家一点心意，你给她喂一点，至少让她知道，还有很多人在等她醒来。”老油子执拗道。

“这……”

“望禾，给阿欢喂两口水吧，不要辜负大家的心意。”苏望禾二人僵持不下，古越作出了决断。

刚刚落在阿欢唇上的水珠，顷刻间便融入了她的唇纹，短暂恢复片刻红润，半晌之后，昏迷中的阿欢甚至下意识地有了吞咽和舔舐的动作。

哪怕她依然无法醒来，但是身体已经替她先作出了回应，她的确是太虚弱了，渴望活下去就需要水和力量。

剩下的水囊苏望禾仍是还给了老油子。

“挖井的进度怎么样了？”苏望禾这两日因为阿欢的事情，便将两口井的事情交给了冯守将与老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