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他还活着。

还活着，就有救。

弥觉急着要把他拉出来，可弥苍靖被侵蚀的太狠，身上使不出一点力气，唯独拼命阻止而覆在弥觉手上的手，在他眼里不过轻轻一抚。

“爹……？”弥觉眼眶发红，泫然欲泣。

弥苍靖虚弱至极，声音也难以维持体面：“我不能离开，离…离开所有人都会死……”

弥苍靖拼死推开弥觉的手，一头栽到水中，溅起水花，徒留一道余气飘逝在空中：“觉儿，我一生坏事做尽，这只不过是我应付出的代价，没什么好伤心的……”

“我不后悔，一切都不……可……唯独你，我……”

弥苍靖漂浮在水中，用尽全身力气不过微乎其微，呛了一口水，继续道尽心中终言：“你带着他们快走……看到你最后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一生有夫人，有你，有玦封，我很幸福……”

“死而无憾。”

说着，弥苍靖又开始大口大口吐着鲜血，鲜血呛在喉间，他一字也道不出来了。血色渲染，整个结晶内猩红不已，触目惊心。

弥觉发了疯要跳进去，周玦封从身后把他拽走，死死箍在怀中。

“滚开！滚开啊！放开我周玦封，放开我！滚开啊——！！！”

“滚啊！！”

“放开我！你滚啊！！”

弥觉疯一般折身，死死拽紧周玦封的衣领，双眼猩红：“杀人犯！！你个杀人犯！！滚开，松开我！滚——！”

周玦封咬紧牙关默不作声，后背沁出的汗浸湿了衣裳，头埋在他激动挣扎的腰腹内，抱的更紧，双臂暴起青筋，微微颤抖。

弥觉连打带踹，剧烈挣扎无意识间又在他身上落下了许多血淋淋伤痕。

啪的一声脆响。

弥觉用足力气甩给他一个巴掌，鲜血顺着周玦封偏过去的唇角流下，但腰间的手只会一次比一次更为用力。

弥觉疯了，跪在周玦封身上，声泪俱下，苦怏怏地求他：“周玦封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只要你放了我你做的什么我什么都原谅你了，也不恨了，我不怨你，我求求你放开我吧……”

泪水汹涌夺出，溅在那脏乱的血衣上。

“我想要我爹，我误会他这么久，这么久……我恨他瞒我，骗我。可，可如今我发现我爹不是这样。”弥觉哭着，抚在他脸畔上手发着抖，泪水如丝线不断滑落，哆嗦着，话都有些说不清。

“我误会他这么久……我想和他道歉，我还想和他说说话，他不该这样留在这里。我求求你了周玦封，你松开我吧……你让我救救我爹吧，他还没死……”

“弥苍靖还没死，没死！”

弥觉嘶吼而出：“周玦封，他是你爹！”

“我知道你和余琛联手，你的目的就是为我爹申冤，你看我抵触极深，不忍，便想帮他向我证明，我看到了，你在帮我一次，你发发善心，让我去吧。”

“我只有他一个血亲了。”

此言一出，无人不触动。

周玦封定定地看着他。灰尘、血污沾满了弥觉原本白皙的脸颊，那早已被泪水打湿，弥觉想从他身上站起，可腰间的手彰显着主人的意愿毫无动摇。

弥觉拔出长剑，喻修无眼把周玦封弄的遍体鳞伤，弥觉被血衣桎梏，染脏了。

他推不开，他被捆死。

喻修抵在周玦封脖颈上，划出一道极长的血痕。

“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

“你，你杀人诛心……”

周玦封捂着他的眼，脖间用力撞上喻修却被喻修躲掉。

啪塔一声，喻修落地。

一行温热从手心滑落，浸在手指，化在手底。

“你带我来不就是为了我爹吗？原以为是来救他，可你在做什么？你在弑父！！你在逼着我弑父！！！”

平静下来的爆发势不可挡，弥觉将周玦封一脚踹开，坠下结晶前，弥觉所想：一换一也好，两人双亡也好。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祈求上天垂怜，让他把爹爹换出来吧。

求求你，让爹爹回来吧。

爹爹，弥苍靖。

他不应该再背负骂名被世间唾骂，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太理想烂漫，参不透深水的暗流涌动，让爹爹一人在其痛苦不得解脱，误了他这么久，让他一人走了独木桥这么远，这么久。

这么孤独。

让爹爹回来吧。

“青缘！”

声嘶力竭，撕裂天际。

青衫如风破过天际，袍角划过手心，腥甜的水汽上涌，尽是苦涩。

周玦封瞳孔猛地变大，闪烁着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袍角。

再一次，青缘在一次在他面前跌落！

可谓是瞬间，白衣如雷电般劈开世界，也一并扑入琉璃结晶内，两道身影急剧坠入结晶。

扑面而来、呼在脸上的狂风卷的两人遍体通凉，指尖苍白，晶莹点点在空中变成坠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