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盈一被气得朝白无常走的方向虚空挥了几拳,又踢起一堆雪,“语焉不详,装神弄鬼的,敢这么对本主,等我回去再收拾你!”。她蹲下身子,捏了捏小兽毛茸茸的两只耳朵,笑着说,“可惜了,要不是那个红舌讨命鬼来,我一定撕了狐狸的皮,给我们葫芦缝一条暖和的狐裘。冷不冷?让我握握你的小爪子!”
风雪撕絮,冷意袭骨。谷盈一见得北地上下一团云气茫茫的,也不知这会是几时了。谷盈一裹了裹羊绒外套,抬头望见天上有浅浅的云霞光,隐隐的绚丽之色鬼使神差地她心生向往,她拉着小兽朝前走了走。
没有一点征兆地,雪里兀自生了一个女人,如一幅靡妍的画立在眼帘。谷盈一像是被钉在雪地里,她摸了摸被冻红的鼻子,怯生生地问道,“您……您是这里的主人吗?”
那女人轻蔑地笑了笑,“你在擒桃山问那个女人是不是你的母亲,如何不这般问我了?”
“那您是……”谷盈一的心里酸酸的,惘然雪迹里的女人衣装华丽,可她的脸和话却冷冷的,倘若自己是她的女儿,该和她说什么呢?
谷盈一的话还没问完,那女人闪到了她的身后,附耳说道,“谷盈一,我是。”,说完,拔下谷盈一头上的攒珠金花鹧鸪簪子,化作一把剑柄金闪闪的剑,向她刺去。
谷盈一心下一惊,来不及思考什么,本能地将自己的剑抽出来,与梁夫人打了起来,她眼含泪花,问道,“您这是为什么?这是怪盈一不孝吗?”
葫芦是从未见过梁夫人的,它见谷盈一受她欺负,便向梁夫人冲了过去,谷盈一连忙去抱住葫芦,“好孩子,这是我和妈妈的事,且去一旁等着我吧。”
梁夫人冷着脸道:
“谷盈一,你杀了我的白狐,叫我心里怎么好受?”
梁夫人疾与女儿过招,又见她有泪,收剑才说,“你也不必哭什么了,一路上找大庭氏昶煦的魂魄又没吃什么苦头,还得了先祖法宝,你的眼泪是向妈妈卖乖的吗?来我北地,杀我爱兽,现在和你算的是这个账!”说完,她打量谷盈一的剑,不屑而笑,又朝女儿过招,挑起琼花,神色凛然。
谷盈一哭道,“您分明是在为难盈一。我若知道,白狐是您养的,又岂会误杀它?”
梁夫人不与她多说,只是出招越来越狠辣,逼得谷盈一掌心燃出地火来,附上剑,两人又打了几十个回合。
梁夫人看着风雪吹得瘦薄的女儿眼神被地火映着,有倔强和凌厉的光,她笑了,“好丫头,竟有几分你父亲身上的影子,我从未见你哥哥这样过。”
“道姑,您还好吗?”远处飞来了一个白袍女子,去扶住梁夫人的手臂。
“赛儿,去布阵吧。”
白赛儿犹豫着逡巡了会儿,点头道,“是,道姑。”
白赛儿在远处摇八卦旗施法,霎时间天地之间卷起狂荡大雪,一层又一层的海浪般的积雪从地上飞起又回落。这等风力连葫芦也站得不稳,谷盈一把剑插在地上也被吹得打颤,她的地火燃起又被吹灭,只有梁夫人在风雪里立如松柏,她的道术修得诡异,是谷盈一从未见过的,如皮影换幕般在雪里闪来闪去,她只得被动地去招架母亲的进攻。
谷盈一被梁夫人打得极其狼狈,她有几次都跌陷在雪堆里,满脸都是冰寒侵骨的雪,她苦练的地火又不好使,若是有光明杖就好了。这雪也太邪门了,葫芦朝着梁夫人晃闪的身影冲撞而去,也累得筋疲力尽了,谷盈一连忙把两粒定风砂拿了出来,分别粘在自己和小兽的脚底,顿时觉得不太受影响了,她的心里却是不好受的,来妈妈的领地,却要借助外力,自己竟完全不能招架!
谷盈一站起身来,她势必要击败母亲,恨不得把她捆起来,质问她为什么这样对自己?谷盈一心中的怒火已然不可遏制,她催动灵力,一条偌大的火龙从她的身后诞生,带着獠牙向梁夫人打去。
梁夫人早已命白赛儿在纷乱的大雪里布好了陷阱,将葫芦坠入雪坑里,挖空的雪飞溅而去,裹住谷盈一的地火,梁夫人纵身跳下,一把金剑插入葫芦的心脏,鲜血溅满了雪坑,她被接应来的白赛儿迎去了不远处。
谷盈一顿时心生惶恐,她急忙跳下雪坑,哭着抱住葫芦。葫芦黑亮的皮毛被汩汩而流的血染得湿漉漉的,它仅有微弱的呼吸,它只是个动物,不能向人类那样表达痛苦,它沉沉地抬起厚爪子,想要摸一摸谷盈一的头发,最后只是摸到她褐色的发尾就一命呜呼了。谷盈一哭得喘不过气来,渡给葫芦很多灵力也没用,她大哭着说,“葫芦葫芦你醒醒,好孩子,这里这么冷,你怎么能睡过去呢?你摸摸我的心,我都要疼死了,你是我听话的孩子,怎么舍得我这么难过?”
白赛儿远远的听到了也看到了,脸上都是泪珠,她哭着乞求梁夫人,“道姑,宫主是您的女儿啊,我得去帮宫主把葫芦送到老道长那里去……”
“赛儿,你站住,我虽器重你,可这不是你该越俎代庖的事!”梁夫人恶狠狠地拉住白赛儿的衣袖,又笑着赏玩她从谷盈一身上偷走的金袋,“大庭氏昶煦岂能复活?走,赛儿,回雪光宫去温酒畅饮。”
“道姑,您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把自己的女儿丢在雪地里哭泣……”白赛儿叫嚷着被梁夫人拽走了。
谷盈一摸着葫芦渐渐失温僵硬的身子大哭不已,她运起灵力拿地火把自己烘得热热的,又紧紧抱住葫芦,可风雪不止,葫芦身上的带雪冰凉开始反透她的肌肤,“葫芦,葫芦!不可以!你不可以就这么死了,我不接受,我不接受!好孩子,我带你回地府,一定有法子叫你活过来的,若你还有一点意识,就撑住,就当为我而活了,就当可怜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