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

三个人诡异地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陆观行先开口，温寂月微微一愣，随即想到自己与景流霜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铸雪山庄受陆观行所托，为自己打造了一柄世间独一无二的陨铁剑。

“陆叔。”景流霜从台阶上踱步下来，一步一步走近温寂月与陆观行。

待景流霜走出那片烛火打出的光晕后，温寂月才看清他脸上的笑容。

温寂月看过属于景流霜的很多笑容，或明媚或温暖，再或是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

唯独没见过此刻景流霜挂在脸上的笑容。

说是冷又不准确，这抹笑意更像是景流霜为应对世俗规矩勉强扯出的一道极淡弧度。

他静静立在原地，周身却似在暗自酝酿风暴，整个人沉得厉害，连脚下的影子都仿佛正挣扎着要把他拖进地底。

不仅温寂月惊讶，陆观行应该也是极为讶然的。

温寂月察觉到陆观行一瞬的紧绷，她轻轻推了推陆观行，从陆观行背上下来。

脚尖刚一沾地，身旁那人就紧紧贴上来，拿着手绢细心地贴上温寂月脖颈上还残留着的一点血迹。

又将怀里的披风披在温寂月肩上，旁若无人地做完这一切，他看着温寂月小声问道：“寂月，怎么伤这么重？”

温寂月被他伺候得舒服，裹在暖呼呼的披风里，都暂时忘了自己正在赶走这个男人。

她极为自然地回：“伤得不重，吐得淤血罢了。”

“这些人应该是魔教的人，他们来此是有何目的呢？”景流霜微微低头看着温寂月的眼睛认真问道。

温寂月眼神躲闪一下，因此没看到景流霜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可是她身边一直看着二人的陆观行倒是看得明明白白。

他心里略一伤神——温寂月对景流霜是极为特殊的，可惜温寂月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正因如此，陆观行心头才更添几分酸涩。温寂月向来是极冷静克制的性子，以往那些人哪怕能与她看似亲密无间，她也总保持着分明的界限。

所有人在温寂月这里都是有身份的，唯独眼前的景流霜是不一样的，他没有得到温寂月给予的身份，却又是温寂月自然亲近的人。

是温寂月的偏爱。

“陆叔，我虽不知，为何众人口里早已故去的人，现在能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但你与我父亲本是故交，我素来将你当作长辈敬重，你能平安活着，我心里着实欢喜。”

景流霜不知为何又兀自变得开朗起来，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他放在身侧的手一颤，随即笑言道：“今夜陆叔不妨就在别庄小住一宿，”话音稍顿，又补了句，“只是陆叔若另有要事，我也不强留。”

“寂月应该也有许多话要与陆叔讲。”

温寂月看向陆观行，眼里有点期待。

陆观行心里叹了一口气，温和地一笑：“不了，我的确有事在身，就不多留了。”

说罢他又温柔看着温寂月，笑意盈盈：“小月儿，你若想见我，还照小时候你寻我的法子便好，我总会来的。”

此人一颦一笑都极为动人，与美得艳丽的商颐不同，陆观行的美是谪仙一般的美，美得轻盈、飘渺。

可是这样的人愿意为温寂月低下头来，笑得温暖又让人安心。

这就让人心里很不爽······

景流霜唇角的那点弧度往下掉了一点，又勉强维持住。

温寂月低低唤了一声“师叔”，话到嘴边，分明还有未尽之意。

陆观行却显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只望着温寂月，语气温柔：“小月儿，你信我，这便够了，其余的不必再问。”

“我不会违背当初与你约定的话。”

温寂月果然安定下来。

景流霜咬了咬后槽牙，目送那一袭白衣走远，定了定心神调整了一下表情才转身去扶温寂月。

“景流霜，我对不起你。”

快要走到温寂月居住的小院时，她忽然站定抬头看向景流霜，一脸认真地道歉。

景流霜心下还在郁闷陆观行刚才那番与悄悄话没分别的话语，忽然听到温寂月的道歉，先是一愣，再是一阵难以言说的幸福盈满心脏，连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说吧，说你发现还是我更好更听话，说你还是更喜欢我，说你以后一定会多爱我一点，那些男人不重要，我是你的心肝，你永远都会选择我。

说吧，寂月。

“景流霜，我不该为了我的自以为是而欺骗你。”

景流霜眼睫一颤，瞳孔微微一缩。

“我为那晚推开你向你道歉。”

“我时日无多了，可你才十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我怕你困在我们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里，虚耗往后的大好年华，才选择抛开你。”

“可我忘了，你的心意有多珍贵，我却始终没能报以同等的回应，我满心愧疚。”

温寂月说完，定定看着景流霜，神色极为认真。

而景流霜全身震颤，双手微微痉挛着，一阵又一阵无法捕捉具体的情绪冲击着景流霜的五脏六腑。

他忽然抹去他与温寂月之间的那点距离，将温寂月紧紧揽进怀里，额头紧紧贴着温寂月的颈窝，力道越来越重，像是要把温寂月融进自己的骨血，就此再也不分离。

温寂月的手几乎没有悬停，在景流霜靠近的那一瞬间就伏靠在他的身上，也投以同样紧密的怀抱。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似乎周围的一切都要不存在了。

直到一滴泪落在，滚烫的温度烫得温寂月心间一颤。

她也想落泪了。

“寂月，有人和我说我对你的情意，不过是受同心蛊牵引罢了，我当时好难受，我很害怕我给你的爱不纯粹。这些日子我夜夜辗转难安，忽然想清了。”